降服高原野性烈馬,一壯士一鐵鞭足矣!
這句話,暗含幾多壯志豪情!
就連魏王李克本人,也對這話難以忘懷。直到將噶東贊送入國賓禮館後,回到府上,這句話也仍久久縈繞在他耳畔。
揮甲百萬,兵分兩路,一路出河西,一路出玉門,縱馬到那高原之上的山南王城檢閱大秦王師。
這無疑是包括李克在內許多秦人俊傑心中縈繞多年的夢想。
只可惜,中土九州分裂,戰亂不休,這等豪氣干雲的念想,也只能存在於念想之中罷了。
「先生,今日之事,不知你怎麼看?」夜幕隴上,寒意冰涼,但李克卻仍要與這玉面郎君促膝而談。
矮几食案上,正熱著微微發熱的烈酒。
白玉郎嫣然一笑,說道:「這要看殿下究竟是如何看待了。冠軍侯威武,果然是壯了我大秦國威,但眼下,殿下卻是用人之時。噶東贊王子,可是殿下未來一顆不可或缺的棋子。用好了的話,殿下將受益無窮。」
噶東贊之所以離開大秦回到山南王城,便是為了要與他那幾個兄弟爭奪王位繼承權。
土番王已經老了,加上近年來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噶東贊是該到了有所準備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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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只要噶東贊坐上土番王位,這對於與之交情深厚的李克而言,無疑也是最有好處的。
這是一筆政治交易,李克慫恿大秦朝廷扶持噶東贊上台,噶東贊日後桃李相報,助李克繼承大位。
看在西域諸國以及土番強大軍力的因素上,秦庭勢必要與之妥協。如此一來,李克獲利。
想了想,李克嘆息決定道:「也罷!他日本王若是事成,有先生輔佐,我大秦又多鐵血男兒,何愁不能揮甲百萬,八方臣服?只是,眼下卻不知如何才能說服陛下,不知先生有何妙計?」
這是李克的發愁之事。
想要扶持噶東贊,光他這個親王點頭可不行,還得需要烈帝許可才行。
白玉郎掩面一笑,說道:「殿下呀殿下,看來您真是太大意了,眼下,不正是有個天賜良機嘛。難道殿下今日沒看出來,噶東贊王子對優樂公主殿下很有意思?」
李克聰穎,一點即破。
「先生的意思是,透過和親的方式將優樂下嫁噶東贊,如此,噶東贊便與我大秦皇室結下姻親關係,到時候,陛下無論如何也不會對噶東贊王子之事不管不問了?」
白玉郎默然點頭,李克則大喜。
這一招,實在是太妙了,根本就用不著他開口將事情說明,去請求烈帝同意。
因為這招實在是太險了,一個親王竟要干涉朝廷的外交事宜,這明顯要觸碰朝廷的底線。
但如果換用這種方式的話,那就神不知鬼不覺,令皇帝本人親自都要動心了。
「先生,此計甚妙呀!」
兩人哈哈大笑,舉爵對飲。
且說昨日魏王馬場一事,竟也傳到了烈帝耳中。
降服高原野性烈馬,一壯士一鐵鞭足矣!這話叫人聽來果然痛快,竟讓烈帝不覺間便回想起了年輕時奔騰豪放的鐵血歲月。
那個時候,他還是高帝坐下的一員年輕驍將,土番三萬大軍忽然兵臨玉門關外,他臨危受命,親率兩萬鐵騎馳援玉門關。
飛沙走石中,兩軍對峙,土番終因見關內有所防備而退軍,轉而將西域諸國降服稱臣。
未能縱馬西域,使萬邦來朝,恢復前朝中土盛世時期的天威,這是烈帝心頭的一大憾事。
如今,他已雙鬢斑白,看來,這個願望,也只能託付於下一代人去完成了。
從那個揮舞鐵鞭將土番勇士和王子抽翻馬下、將野性烈馬降服的年輕人身上,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甚至依稀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
公主何人,可是他溺愛的心肝寶貝!膽敢冒犯公主,活該被鐵鞭抽打!
一時興起,他竟親手弄起御花園中的盆栽來。
「昨日魏王馬場之事,不知你聽說沒有。」一邊修剪著盆栽,他對身旁伺候的高士麗問道。
高士麗仍是那副一絲不苟的模樣,回道:「聽說了,那番邦王子真是不懂禮數,竟敢冒犯我朝公主,冠軍侯讓他們吃點苦頭也是應該的。」
「那小子,真有幾分朕年輕時的風采。」烈帝一臉悅色,話鋒一轉問:「那番邦的小子沒鬧出什麼動靜吧?」
「這倒沒有。昨日噶東贊王子回到國賓館後,只是打點了商團的一些事宜,改日便要回去了。」
「但願吧。」烈帝忽然停下手中動作,嘆息道:「那小子在我大秦求學多年,但願能真正領悟兩國相處之道,日後少給我大秦惹些麻煩。對了,近來,太子那邊如何?」
「太子自感慚愧,這段時間以來也只是一門心思投入到他新辦的那個翰林書院中去,聽說收納了不少士子文人,共同切磋學習,每日都忙得是不亦樂乎呀。」
「哦?」烈帝似乎來了興趣,問:「都切磋學習什麼?」
「回陛下,都是些治國學問、道德仁義方面的事情。」
烈帝似乎心有所感,挺直身板悵然嘆息:「看來,大郎是成熟了,透過這次的事情,他變得明白了許多。老高啊,你說,這次朕對他是不是狠了點?」
高士麗頓時面露惶恐,躬身回道:「陛下自有陛下的英明,老奴實在不敢妄斷。」
伴君如伴虎,每一次,他都必須要這樣圓滑的迴避過去。
不過,對於太子開設翰林書院一事,烈帝卻表示極為贊同。畢竟,太子不是親王,更非朝臣,而是國之儲君,天下未來的接班人,他研究治國學問,這並不觸犯朝廷規矩。
這對於一直淪落於煙花教坊中的落迫秀才朱英來說,真可算是破天荒的大事。
一條康莊大道,已然向他敞開大門!
一大早上,聽到蕭野的建議,他立馬就猶如醍醐灌頂般豁然開慧,立即將他那些珍藏的經史典籍搬了出來,口中嘟嘟嚷嚷著一定要在太子面前露露臉、展示展示自己的才華韜略。
這番動靜,立即引來閣中眾人的圍觀。
「喲,看來你小子是想麻雀飛天變鳳凰了?可是別怪老娘沒提醒你,到時候可別一頭摔下來,摔到火堆里,燒得一根毛都不剩。」母夜叉從樓上下來,冷嘲熱諷。
聽這話,秀才有些火氣,可卻也不屑於跟這動輒便喜歡動粗的婆娘爭鬥。每一回爭鬥,他總會吃虧。
「鴻鵠!鴻鵠知否?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他悲涼嘆息。
但母夜叉似乎卻也懶得理會他,只是不屑地冷笑了一聲,說道:「小小一隻麻雀,居然還敢自稱鴻鵠?哎,果然是不要臉。」
說秀才是小麻雀,眾人大笑,母夜叉直奔蕭野這邊。
「喲,我說侯爺,沒看出來你膽子還真肥呀,居然還敢到這兒來。那天早上,回府上沒被收拾慘吧?看來,貴府上那小娘子嘴上狠是狠,可還是不夠老練,沒把你給降服。」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秀才立即放下手中的書本從櫃檯後跑過來,「侯爺威武,西京城裡誰人不知,擒白虎降烈馬根本不在話下,從來只有侯爺降服別人,哪有別人降服侯爺的道理?」
不得不說,他的這句馬屁拍得讓人舒服。
母夜叉嗔怒,拳頭一揮嚇得秀才轉身就跑。
「沒出息的假男人!大人說話,你懂什麼?」回頭,她沖蕭野又堆出一臉肉笑,「侯爺,今兒個前來,是不是心裡想我們閣主月牙兒姑娘想得慌了?不過您來的真不是時候,我們月牙兒姑娘今日身體不舒服。我看不如這樣吧,我給你挑個也跟月牙兒姑娘差不多一樣絕妙的,琉璃姑娘如何?」
難道,這肥胖高大的女人,就是這樣看人的?
沒等蕭野回應,她又說道:「不過侯爺是我們這裡的常客,又是閣主的好朋友,應該知道我們這裡的規矩。琉璃姑娘美是美,但也僅只限於歌舞,若是侯爺憋得慌的話,還是請回府上與您那四大美妾同樂哦。」
說話間,只聽呼的一聲,一條灰影徑直從房梁頂上落下,將母夜叉逼退幾步,胸前巨浪翻湧。
「你個死酒鬼找死啊,成心嚇唬老娘是不是?」
這落下的灰影,正是酒鬼霍風流。
此人功夫好,雖然從未在人前顯露過殺招,但誰都知道,他確實是個高手。
只見他雙手抱懷,一絲不苟,毫不理會母夜叉,只說道:「侯爺來的不是時候,今日琉璃姑娘也沒有時間,還請侯爺改日再來吧。」
何時,這自號風流的酒鬼,竟成了岳琉璃的護花使者?
他話音落去,只見岳琉璃一身輕衣綠裳打扮穿過屋後迴廊過來,似是要出行的樣子。
征討汾州的日子裡,她時常到侯府中探望那些小孩。也正因那些小孩,蕭野與她也算是投緣,成了朋友。
當下一問,才得知岳琉璃竟然還是個虔誠的佛門信徒,一有時間,便常到弘福寺中去焚香禱告。
稍作見禮後,她便上了閣中專為她配置的馬車,一路往弘福寺而去。
霍風流,果真是做了她虔誠的護花使者,頓時引來母夜叉一陣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謾罵。
弘福寺坐落於皇城東北側,高大雄武的城牆之內,便是天下膜拜的帝都皇城。這座寺廟年月已久,如今已漸成一座皇家寺院,朝中大臣乃至是王侯貴族,都時常到這廟中來焚香禱告。
天音閣馬車,只能停在廟外等候,深知岳琉璃焚香禱告不喜有人紛擾,霍風流只好也留在廟外等候。
進入焚香殿中焚香祈福,見殿中無旁人在場,一個小沙彌忽然從一旁的通道過來,輕聲在岳琉璃耳旁說道:「施主,德高大師有請。」
德高大師!
岳琉璃正是為此而來。環顧四周見無人後,她跟隨小沙彌徑直往後院走去。
後院乃師尊淨地,更是安然寂靜。小沙彌將她帶到德高大師禪房外,便轉身離去。
推開房門,只見房內中央,盤腿坐著個鬍鬚斑白,年上六十,但眉眼間卻仍有幾分英氣逼人的和尚。
「父王,孩兒總算是見到您了!」
情緒一時激動,岳琉璃幾步上前跪倒在地,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