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混戰,忽然竟有兩千精騎從關內殺出,一路橫衝直撞,形勢如同摧枯拉朽。
殺了一整天,匈人也已疲憊不堪,哪能擋得住如此猛烈的衝擊。不一時,又聽紫雲關上鼓聲雷動,又一撥氣勢洶洶殺氣凜然的鐵騎殺出,且看那數量,恐不下萬人。
定國軍!
那飄揚在城頭的定國軍軍旗,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墜在黑支邪心口。
看來,這又是那小子的奸計,如此拖到夜晚,以兩萬人犧牲為代價也要將他一口吞掉!
這八萬大軍,可是他身為右王的資本,若是一夜之間賭輸了的話,他知道自己就算是活著回去也會地位不保。
索性,他立即勒馬轉身,率領全軍向北潰逃……
終於是結束了!
鳳凰親自率萬騎馳援而來,將黑支邪又向北追殺追出十餘里地斬首上千這才打馬回來。
真是一場血戰,殲敵兩萬兩千餘人,自身也幾乎喪師兩萬。夜色之下,屍橫遍野,馬聲哀鳴。
曹景芝派來的軍曹被林知音強行綁了。那危急的關頭,她深知如果真如曹景芝軍令行事的話,關外的人誰也別想活下來。
那時,她還不知道,鳳凰已率定國軍萬人鐵騎馳援而來。
但她還是綁了那個軍曹,至於結果如何,她顧及不上。身為軍人,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己方的將士在血與火中全軍覆沒。
哪怕是死,她也義不容辭!
或許,她也是被某些人的氣概所深深震撼,從那在血與火中生死無畏義薄雲天的將士們身上,他依稀看到了大秦軍人嶄新的一面氣象。
或是無顏以對將士們,當關外的戰事結束,將士們陸續回到關內時,晉王李干已經沒了蹤影,聽說是已經奉命連夜趕回代州去了,只留下他身邊那個智囊老叟在場。
「聽說,你在西京混得還很不錯?」紫雲關軍寨大堂里,結束戰事連夜趕回的鳳凰不冷不熱地發問。
巾幗如仙,英姿颯爽,一身銀甲,鐵骨錚錚。
蕭野長揖作禮:「讓凰妹見笑了,今日一戰,幸虧凰妹及時趕到,否則,後果難料。」
鳳凰冷笑:「不過就是分內之事罷了,侯爺無須多禮。這紫雲關,本就是屬於我定國軍戍守的關隘,侯爺領軍血戰,我定國軍又豈能見死不救?」
鐵英血戰一日,來回衝殺中與鄭知節二人始終護在蕭野左右不離,殺得渾身是血,此時聽鳳凰的話中冰冷,正想說些什麼,卻被蕭野阻攔。
「大恩不言謝,凰妹珍重。」說著,他拉上鐵英轉身離開了。
他當然看不見,此刻鳳凰眼中那倒映著火光的水靈光芒。
「公子,你跟鳳凰姐姐之間怎麼……」一路回營,鐵英悶悶不解。
他忽然之間竟感覺,蕭野跟鳳凰之間竟變得很是陌生,真如同陌生人見面一樣。
難道是因為自己之前打的那些小報告造成的嗎?
想及此處,他不禁又萬分後悔起來,早知道就不該把西京發生的那些事兒告訴鳳凰了。
然而蕭野卻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傷口猛地疼痛不由嘶了一聲,低聲道:「非常時期,當非常處之,這麼多年都忍過來了,還在乎這個嗎?」
鐵英恍然大悟。
果然,鳳凰此來,可絕不僅僅只是為了馳援紫雲關前的惡戰而來。
與蕭綱兄妹一同在夏州一線擊退烏呼通後,她便立即率軍往紫雲關趕來,殺退了黑支邪大軍,斬獲兩萬兩千人,繳獲戰馬軍械無數,當夜便加強了紫雲關一線的防守,次日一早,當崔世賢反應過來時,紫雲關一線的守備已經落入鳳凰手中。
他那三千守軍,一時間竟顯得一無是處。
這些邊關軍鎮將士,真是野蠻無禮!
他第一時間便找到了正在軍寨大營里召集軍士操練的鳳凰。
「鳳將軍,你的人怎麼把我的守軍全都撤換下來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鳳凰英姿綽約,目不斜視,更不看他一眼,只冷冷說道:「紫雲關本就是我定國軍負責衛戍的關隘,何時又煩勞崔將軍費心了?如今我定國軍已將匈人驅逐,將關隘駐守,崔將軍難道覺得有何不妥嗎?」
「可是……」這個回應讓崔世賢有些難堪。
是啊,匈人在的時候,他可是沒怎麼出力,就算是當初紫雲關被攻陷後他率軍奪回,當時其實也只是黑支邪根本就不屑於派重兵在此駐守罷了。
他撿的是大便宜。
忽然,他靈機一動,說道:「可是,這是陛下的意思呀。元大元帥不幸以身殉國,陛下這才派末將前來駐守紫雲關,所以……」
「所以你現在只管把關交給我就行了。」鳳凰笑道:「就算是元大元帥,他也是我定國軍的元帥,元帥殉國,將軍頂上。這裡有定國軍在,不牢將軍費心,本將自會親自上書,將事情稟奏陛下,無需將軍多慮。」
如此一來,他崔世賢還真是顯得有幾分多餘了。
「可是……我手下這三千將士……」
「這可就不是本將需要考慮的事情了。將軍是怎麼把他們帶過來的,就怎麼把他們帶回去吧,此地乃邊關之地,恐將士們會水土不服,所以,將軍還是儘快把他們帶回去吧。」
「……」崔世賢吃了癟,可人家定國軍兵強馬壯,而且此地還是人家的地盤,他也無可奈何。
大軍北上討賊,不出一月便得勝凱旋。天子龍顏大悅,特命太子李彥以儲君身份率領文武大臣於帝都郊野五里亭迎接。
但是蕭野,卻彷佛變了一個人,不言不笑,只是下馬對太子和文武大臣們深深長揖作禮後,便又上馬離去。
紫雲關前,兩萬將士幾乎全軍覆沒,又何來的勝利凱旋之說。
岳琉璃的車駕也夾雜在夾道觀望的人群中,只是在看到蕭野那一副低靡的神色後,心頭略略有所觸動。
紫雲關前的血戰,近日來已傳得沸沸揚揚,那慘烈而又豪情萬丈的場景,令人悲愴酸楚。
大軍還未回到西京,十餘封奏摺已經飛入皇城。
全都是前線將軍們彈劾監軍大臣、太尉曹景芝的奏摺,其中還有一封是晉王李干所寫。
枉顧三軍將士性命於不顧,不解前線作戰緣由,此等老賊,罪不容赦!
不光是蕭野神色低靡,沒了那慶祝勝利的情緒,拓跋恭、司馬韶、林知音、趙紅英、薛舉等將也興致全無,一個個神色悲愴。
老將黃鴻儘管一直都沒有機會上前線,可卻也不屑於與曹景芝為伍,奏摺之中,也有他的一封。
「這次,倒是要看看曹景芝這頭老狐狸還怎麼收場!大師,你認為他能躲得過去嗎?」望著那滿身滄桑的行軍元帥騎馬進入金光門,岳琉璃對車中已喬裝成富商模樣的德高問道。
德高微微一笑,撫須嘆道:「恐不會那麼容易,曹景芝代表的可是中原的世家大族,這些門閥士族根深蒂固,想要扳倒他,可不是易事。這次,我們倒是有了共同的敵人,你可幫幫那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