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的父親

  星光綴滿大地，雪夜將明。紅衣的女孩哼著小調走路歡暢，錦袍的公子眼神清亮躲在牆後畏縮不前。

  那人影漸行漸遠。

  田喜自陰影中走出來，失魂落魄。

  「怎麼，你喜歡她?」

  高坐在上的田剡開口問到。

  田喜頭垂得更低，轉身向自己的父親行禮。

  「喜歡女人是好事情，起碼還像是個男人。田家不出孬種。」

  「父親……」

  「可是你不敢娶她，我更不敢讓你娶她。」田剡走下台階，走出大殿，負手於身後。

  「有些人是即便神仙也駕馭不了的。如果不是為了天一劍經，在她抬頭看我那一瞬間我甚至都想立刻殺了她。那個眼神，比你爺爺還可怕。」

  「爺爺再可怕，他也已經入土了。」田喜低聲道。

  「是啊！這個世上只有死人才最讓人放心。所以說……你二叔和大哥，平安喜樂了近三十年，也該知足了。」田剡看著早起的朝陽，頓發感慨。

  「四十年來我扮盡了好人，儒雅，謙遜，風度翩翩，在老爺子沒有心思之前，世人都以我為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選。結果就因為你的母親，名望盡喪！大臣們以我為不忠不孝不義不知廉恥之徒，同宗的兄弟闖禍問責時處處拿我來做對比，以此來減輕他們的責罰。我印象里闖禍最多最大的永遠是你二叔，但是最後挨罵的卻總是我。可我是真的喜歡啊！那個時候你的母親，穿著鮮紅鮮紅的嫁衣，雖然她第二天就要嫁人，可還是被我從迎嫁的轎子裡搶了回來。」

  中年過半的君主回憶過去，他在想什麼呢？年輕氣盛鮮衣怒馬地搶親，還是自己妻子受不了閒言碎語宗室責難帶著腹中胎兒鬱郁而死時流的眼淚?

  「我喜歡你的母親年輕漂亮，我不喜歡你。」

  「兒臣知道。」田喜跪在地上，頭觸地不起。

  「其實我討厭你毫無緣由。相反，你總讓我想起她，如果她還活著的話，我們的孩子應該也是這麼大。可能生的沒你好看，但絕對有我們田家男子的氣概。」

  田剡回過神來蹲下，扶起自己的兒子。

  像照鏡子。

  「我不知道我對她的感情是愧疚，懷念，或者其它，但她就在我眼前，整整二十年，揮之不去。你的母親卻不再美麗了。」

  「幸虧她還生了你這樣一個兒子。」田剡笑了，田喜看見他的皺紋和白髮，眼神如同他昨夜看田午時一樣，歡喜又悲傷。

  「我知道你跟我一樣，表面上怯懦得跟狗一樣，心裡卻藏著一頭獅子，哪天獅子出來了，我怕是你第一個要擇人而噬的物件。可我希望那一天來的晚些。」

  「就像你爺爺，他自己知道活不長，死在兒子手裡還是遺憾。可你二叔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只能抓住它。所以我希望，將來給你這個機會的人，他死的一定要比我慘。好嗎？」

  田喜這次卻不如以往，儘管他渾身顫抖，臉色蒼白如紙，全身的青筋都暴起來，像一條受盡欺辱的敗犬。但他把焦點從地上慢慢拾起來，看向即便蹲著依然高自己一頭的父親，聲淚俱下，涕泗橫流。

  他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