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洲山方圓七百餘里,高余萬丈,四季變化盡在其中。此際正處神州大陸萬年交替,天下大亂,群魔亂舞,恁的一片混沌。此地自古便為靈脈,山中常年靈氣縈繞,奇花異草,神鳥怪獸層出不絕,所幸與世隔絕,並不出山。而山下村民亦不深入其中,倒也互不打擾,落得相安無事。
話說有一日,一條金線琉璃蛇機緣巧合吞食萬年朱果,褪去蛇身,化身為龍,繼而鎮服百獸,以界洲山之大,異獸之多,竟無出其右。
龍乃祥瑞,性本溫和善良,博愛眾生。可這紫金琉璃龍卻屬異類,它吞食萬年朱果,陰差陽錯的躲過天劫,沒有化去一身的戾氣,性格依舊凶暴嗜血,耐不住山中安逸的環境,竟自遁入凡間。
一時間自是此龍所到之處,煞氣沖天,百姓家畜死傷慘重,離家背井四散奔逃者不計其數。凡塵的殺戮終是引起了各大修仙門派的重視,盡皆派遣門人下山剷除惡龍。奈何龍力驚天,各大門派不知深淺,再加上各派之間勾心鬥角,心力不齊,殺龍不成反而多被惡龍吞食。短短數月光景,界州山外幾千里的村莊田地大都荒蕪棄用,可謂是一片寂寥。
時值大仙人千古一道雲遊到此,見民不潦生,惡龍囂張,惱怒之下,與其戰於長江之上。惡龍哪裡抵擋得了,重傷之餘,借水遁逃走。
千古一道一路追殺,終於在李家屯附近把其截到,一劍驚天,惡龍抵受不住,自雲間直撞到山中。恰巧李苦兒上山拾柴,目睹了這一切。
且說李苦兒一路磕磕絆絆來到清潭邊,發現惡龍涉水,與之對視,自是被那紫幽幽的龍眼攝破心神,不能自已,呆立原地不動。
那紫金琉璃龍也沒想到此時此地竟然還有生人,目光凝視面前的這個半大的小孩,竟不由自主的生起吞而食之的念頭。但轉念一想,料那千古一道離此不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逃命要緊,思量之間,便把雙眼從李苦兒身上移了開來。
少年郎如聞大赦,渾身直如虛脫了般,他哪裡見過真龍,原先也只在祭水的廟裡見過龍像和龍畫。不過聽老人講,龍乃是祥瑞之物,見龍之人多是有大福分的。不及細想,李苦兒對著紫金琉璃龍倒頭便跪,以頭觸地,恭聲道:「小民李苦兒參見龍王陛下。」
惡龍聞言一怔,沒想到自己這條為非作歹,專門作惡的龍竟也有被人稱為龍王爺的時候。本想不理,一走了之,哪成想還未從清潭中出來,一股絕大的威壓從天空中掃過,嚇得它打了一個哆嗦,縮頭再次鑽回水中。
李苦兒跪在地上等了半天不見紫金琉璃龍答聲,奓著膽子抬起頭,放眼之處,哪還有龍的影子。心中暗自揣度,怕是自己命薄,龍王見了也不願意搭理,逕自走了吧。心念及此,不禁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唉,看來是我沒這個福氣啊。」
說罷,站起身,收拾了下行李,朝清潭又看了一眼,再沒發現什麼異狀,搖了搖頭,一臉黯然的沿著原路下山去了。
在李苦兒走後沒多久,清潭中水波翻滾,紫金琉璃龍的腦袋又一次探了出來,朝少年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譏笑道:「算你小子命大,要不是那老雜毛追的龍爺緊了,哪還有你的小命在,嘿嘿。」
言罷,又自沉吟了片刻,默聲道:「那老雜毛搞什麼鬼?怎麼剛才沒有發現我?」聲音中充滿了疑問,「算了,不管怎麼樣,還是先在此地修養一陣,把傷養好再說吧。」遂把身子一轉又鑽進清潭中去了。
……
時至黃昏,李苦兒方趕回家裡,見鄰居家狗子媽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樣子十分著急,估計是怕自己上山出了什麼事故,心裡一陣暖意。連忙緊走幾步,來到狗子媽面前,笑道:「大娘,我回來了。」
狗子媽本正擔心,見李苦兒滿臉笑意的問候,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伸手拍了拍滿是塵土的小臉,笑罵道:「好小子,才多大就敢這麼晚才下山,不怕被狼叼了去。」
李苦兒臉往上一揚,道:「大娘您誆我,我乾爹同我說過咱們這的山上沒有狼的,您瞧,我帶什麼回來了。」說著把兩隻手往狗子媽眼前晃了晃。
「喲,哪來的這麼多野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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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天下大亂的年代,普通人家一般是吃不起肉的,而李家屯本就以務農為主,獵戶全屯也沒幾家,剩下打柴的又哪有閒工夫捉兔子。這時狗子媽看到少年兩手提著四、五隻野兔自然大感詫異,平常也沒見他有過這般手段。
說來簡單,李苦兒下山途中看到被惡龍撞山慘嚎震死的動物不在少數,又想起已經很久沒有沾過葷腥了,自然儘可能的帶回了點,若不是他身子小沒有力氣,怕帶回的會更多。聽狗子媽如此一問就要按實回答。
卻見狗子媽擺擺手,對他笑著道:「先不忙,你大伯在家等很久了,說是小樂兒出息了,你一人在家怪苦的,讓我同你說,以後就和你大伯一起下田,回來一塊吃飯,也好有個照應。」說完頓了頓,又道「我家狗子死得早,你大伯和我一直拿你和樂兒當親骨肉看待…..」狗子娘一臉的唏噓,像是又想起了自己家狗子的死了。
李苦兒聞言大是感動,眼淚早就忍不住往外流淌,顫聲說道:「大娘你放心,苦兒以後一定好好照顧您和大伯!」
狗子媽也抹了兩把眼淚,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咱們先回家吧,別讓你大伯再等了。」然後接過野兔山棗,領著李苦兒往自家走去。
晚飯情景一片溫馨不提,三人美美吃過一頓兔肉後,狗子爹也對李苦兒如何獵到如此多的野兔感到詫異,是故再次出言相問。
少年也不隱瞞,當下便把山上的經歷包括後來遇到紫金琉璃龍的事情都說了出來。狗子爹媽聽完面面相覷,神態說不出的怪異。當下也不多言,狗子爹只是囑咐李苦兒再不要把此言同其他人說起,見他點頭答應便讓他回家睡覺,次日同自己一起下田。
待到李苦兒出門之後,狗子媽不禁問道:「你覺得苦兒說的都是真的麼?」
狗子爹緊皺雙眉,沉聲道:「按理說,苦兒從來就沒有說過謊話,這次也沒道理欺瞞咱們。可若說這話是真的,偌大的動靜怎麼咱們屯裡一定都沒感應到?真是奇了怪了。」
狗子媽道:「當家的,那你說咋辦,咱們要不要和屯長提提?」
狗子爹兩眼一瞪,大聲道:「提什麼提?那當官的管過什麼?就只會和咱們要錢,你是看咱們家和苦兒家日子好過是不是?」
狗子媽滿臉委屈,卻也不敢回話,只等著狗子爹拿主意。
狗子爹緩了緩,壓了壓對村吏的不滿,低聲說:「其實也不見得苦兒說的就是假話,這世上咱們不懂的事情多了,就比如說今天來的那個算命的先生,那可真是准啊。」
狗子媽聞言不由點點頭,那算命先生的本事他是親眼見過的,下午剛剛來到屯子就一連算了五卦,卦卦靈驗,比那傳說的中的散仙神運算元也差不到哪去了。這時聽丈夫提起,與李苦兒經歷的怪事相互驗證,不禁信了幾分,開口問道:「那咱們該咋辦?」
狗子爹想了想,說道:「啥也不辦,就當沒發生過,管他是真是假,只要苦兒小子沒事,咱多操什麼心。」
狗子媽點點頭,道:「對,咱就啥也不辦。」
過了一會兒,狗子媽又突然提議道:「你說,咱們是不是也找那個算命的給苦兒算一卦?」
狗子爹答道:「先不急,那一卦的錢可不是小數目,咱一時也湊不齊,等一陣子再說吧,反正那先生說一時半會兒不會走的。」
狗子媽道:「哦,那咱們就先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