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李苦兒來到了位於白龍山山腳下的環水鎮。按照名字,大多數人都會直觀的認為它四面環水,可事實卻不盡然。鎮外是有水,不過不是環繞鎮子,而是環繞的白龍山。
寬廣的湖面隔斷了高山與外界的一切溝通,只能靠著小舟來回往返。然而李苦兒來到這裡半天,也沒找到一座碼頭,更沒見到湖面上有什麼船隻。無奈之下,只得找人打聽。經附近農民介紹才知道由於白龍山內的匪寇干涉,整座湖泊已完全封鎖起來,不允許任何非山內的船隻通行其上,否則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
這下卻把李苦兒給難住了,他雖然功夫不錯,但卻不通水性,這湖面恁的寬廣,光靠自己,怕是過不去了。有心就此折返,又與初衷相悖,那於沐和至今不見蹤跡,若是之前山上訊息屬實,十有八九是被困在山內了。以他二人的交情,又怎麼可能近在咫尺,毫不嘗試就迎難而退呢?
左右一時找不到頭緒,他便想了個最笨的辦法。即便沒有外來船隻,你本山的人不可能自給自足吧?只要你出得山來就一定要坐船,到時候趁你返回之時咱藉機潛入,不就成了?
當下打定主意,一頭扎進環水鎮上最大的一家酒樓,這倒不是說李苦兒有多奢侈,他一窮人家出身,自然知道賺錢的辛苦,即便出來前於夫人沒少給他準備錢,可這十幾年養成的習慣不是說該就能改得了。他去最好的地方只是看上了那裡的人多混雜,依照山賊的慣例,越是好的地方,越有可能會有他們的眼線,因為只有那裡,才有他們想要的肥羊。這不,到了裡面,找了張空座位坐下,就要了一碗白水陽春麵,搞得酒保直拿白眼看他,好說歹說,才又加了一碟小菜。這樣的一番作為,讓他躲過了好幾雙眼睛的注視,也算是額外的收穫吧。
現在剛好正午,是吃飯的時候。上下兩層的酒樓不多時就已客滿,南來北往的旅客,本地的富商豪士大多聚集在此,眾人一起暢飲歡談,好不樂哉。李苦兒要的正是這種效果,憑著他日漸加強的聽覺,可以很輕鬆的聽見一整層客人的談話。他意不在吃麵,所以吃得很慢,往往提著耳朵聽上半天才會吃一口,如此專注之下,不大一會兒就叫他聽到了感興趣的談話。
離他不遠的一桌坐著兩位青年男子,看打扮,像是讀書的舉子,言談舉止頗為得體。在他們面前的酒桌之上,一小壺米酒已堪堪見底,正是興致佳時。
「張兄,不知可曾聽聞十日前在張府發生的那件事。」
「哈哈,這可叫李兄你問著了,」張姓男子像是對此事極為熟知,聽到對方詢問,忙交代出來:「據我所知,十日前張府一共發生了兩件事,不知李兄問的是哪件?」
「兩件事?」李姓男子皺了皺眉,拱手道:「小弟只知張府死人一事,尚且不甚了了,對這另外一件就更是聞所未聞了。還請張兄不吝釋疑。」
張姓男子擺了擺手,笑道:「好說好說,在下也不過聽他人言過此事,今日正好為李兄詳述一番。」
李姓男子聞言急忙端起酒杯,說道:「有勞張兄了。」
酒杯一碰,兩人齊齊飲下,張姓男子接著說道:「要說十天前張府發生這兩件事,其中一件,正如李兄所言,是死了一位下人。可這下人死得卻是非常古怪。」
「哦?如何古怪法?」李姓男子眉毛一立。
張姓男子朝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他們之後,方才壓低聲音說道:「據說當日那下人死了,仵作檢查屍體發現死者全身並無傷口。猜測之下,為其做了解剖,結果開啟腹腔一看,你猜怎麼著?」
「如何?」
「結果發現那下人的內臟竟然不翼而飛了!」
「啊!」李姓男子倒吸一口冷氣,只覺此事甚是駭人聽聞,正要問將下去,忽聽旁邊有人說道:「兩位兄台請了。」
二人抬頭一看,見是一位打扮普通,相貌中等,年紀不及弱冠的持劍少年,不由得頗感意外。他倆都是讀書之人,本不欲理睬這般的武人,但人家已經施了禮,也不好拒絕,只得雙雙拱手道:「這位兄弟有禮了,不知道找我二人所為何事。」
少年呵呵一笑,也不管兩人的感受,兀自坐下,這才說道:「小弟乃是據此兩百餘里外的鎮江城人士,自幼喜讀詩書,今次外出闖蕩,恰巧在此遇到兩位兄台。適才我見兩位談吐不凡,舉止儒雅大方,甚是欽佩,有心結交,因此不請自來,還請兩位多多擔待。」
「這……」兩人面露難色。
少年一見之下已然明瞭,抬手喚過酒保,吩咐道:「麻煩幫我把那桌的飯菜端過來,再上幾樣拿手菜,難得遇到兩位知己,今天這頓我請了。」
正所謂舉手不打笑臉人。兩人見這少年如此作為,自然無話可說,連忙稱謝。張姓男子笑道:「不知這位兄弟尊姓大名,也好叫我和李兄親近親近。」
少年回道:「小弟姓李,名叫苦兒。」
「哦?兄弟姓李…..」張姓男子撫掌笑道:「豈不是與李兄同宗麼?真是太巧了。」
李姓男子也點頭道:「不錯,不錯,看來咱們的確有緣。苦兒,苦兒,兄弟這名字甚是奇怪啊。」
李苦兒笑道:「也沒什麼,不瞞兩位,我自小便無父母,虧得乾爹乾媽收留,他們見我孤苦,就給起了這個名字。」
張李二人一聽大是同情,急忙說了幾句客氣話以示安慰,少年自也感激稱謝。當是時,酒保端來新點的酒菜,三人舉杯開懷,大快朵頤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三人漸漸熟悉,在酒精作用下,說話也越發自然。看時機成熟,李苦兒藉機說道:「小弟剛才聽兩位大哥好像在談論張府之事,看起來很是精彩,不知可否給小弟講講?」
李姓男子早已喝得飄飄然,聽到李苦兒所言,便把所知一五一十的講述給他,說到最後,想起適才的話頭,不由開口問道:「張兄,你剛才說那死者內臟莫名其妙不見了?」
張姓男子應道:「正是,你說怪不怪,人好端端的,表面一點傷痕都沒有,那肚子裡面的臟器反而沒了。」
李苦兒故作驚訝道:「竟有此等事,張兄真的不是開玩笑麼?」
「騙你作甚!」張姓男子頗為惱火,氣沖沖道:「這話乃是我娘舅親口所言,哪還有假?」
李姓男子一把扯住李苦兒,笑道:「兄弟這就是你不知道了,張兄的娘舅乃是張府的大總管,說的自然不會有錯。」
李苦兒連忙起身告罪道:「是小弟魯莽,張兄勿怪!」
張姓男子搖了搖頭,道:「不知者無罪,我怎會怪你。不過,這酒還是要罰的。」
「要得要得。」李苦兒點頭說道,隨手拿起酒杯,一仰脖灌了下去,「小弟唐突,當自罰三杯,以示悔意!」說著又連喝兩杯,惹得張、李二人齊聲叫好。
烈酒下肚,李苦兒臉上泛起一絲紅色,卻是差不多了,好在腦子還很清醒,便又輕笑道:「兩位哥哥,這第一件事的確詭異,各種奧妙還多有不解之處,但一時半會兒也弄不清楚,不如再講講第二件事。」
李姓男子附和道:「對對,這第二件事,我也絲毫不知,正要張兄講來。」
「如此也罷,」張姓男子笑道:「既然兩位兄弟想聽,張某自是知無不言。說起這第二件事,倒是先要問李兄一句。」
「但問無妨。」
「李兄可知道這張府主人的底細?」
李姓男子眼睛一亮:「你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