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天邊一片霞紅。距離寨門不遠的盤山道上,三輛大車並排橫置,把不寬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在它們上面,成堆成堆的麻袋正在劇烈燃燒著,遠處望去,烈焰滔滔,濃煙滾滾,與空中變幻莫測的火燒雲交相輝映,也算的上是相得益彰了。
郭潘一行頭目急匆匆的從寨內湧出來,看到這番場景,臉上神色鐵青,說不出的難看。待到近了,劉四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車邊的一名嘍囉,高聲喝道:「他媽的陳二狗!好端端的糧食車怎的著火了?」
叫陳二狗的那名嘍囉早已嚇破了膽,被劉四扯著衣領,兩腿打軟,顫巍巍的哭聲道:「劉老大,劉老大,不管我的事啊!這火不是我們放的啊!」劉四呸了一口,氣不打一處來,一個巴掌扇過去,打得對方原地轉了兩圈,摔倒在地,張口罵道:「沒用的東西!」
「劉兄弟息怒。」郭潘適時上前,拉了下劉四,對他使了個臉色,輕聲笑道:「不忙懲處他們,咱們把火先滅了再說。」當下調兵遣將,委派人手進行滅火,眾人分工明確,不大一會兒便把頗大的火勢控制住了。
見再無威脅,郭潘才轉頭看向還在地上賴著的陳二狗,俯身把他扶起,和顏悅色道:「陳二狗兄弟,莫怕,先把情況講清楚。」
陳二狗猶自戰戰兢兢,在郭潘暗示下,緩了好半天,方鎮定下來,顫聲說道:「回三當家的話,我們幾人從密道出來,牽著馬車和往常一樣,沿著山道過來,眼看就要進寨了,沒想到一棵大樹突然倒了下來,把路給攔了。我們忙著把它搬開,誰知剛跑過去糧食就著了。」
眾人順著火圈外圍望去,果然看到一截斷樹不偏不倚的攔在路中。有知趣的手下跑過去檢視,不多時回來稟報:「三當家,木根底部埠齊整,不像是天然斷裂的,應該是有人用劍所為。」郭潘點點頭,沉吟片刻,對陳二狗說道:「你當時可見到有其他人麼?」
陳二狗想了想,搖搖頭。郭潘繼而詢問其他幾人,答案也都是否定的。不過其中的一人雖然搖頭,表情卻有些怪異,好像想到了什麼。劉四眼尖,伸手點指那人道:「你,就是你,是不是瞞著什麼啊,找死不成!」
那人聞言大駭,忙回復道:「劉老大,哪有的事,我確實沒見過什麼陌生人!只不過,只不過……」「只不過什麼?」劉四大聲追問。
那人小聲的說道:「只不過樹倒了的時候,我們的幾匹馬受驚了,慌了神的拖動馬車,想要衝出去。我一個人拉不住,正著急,準備喊他們幾個幫忙,誰成想還沒等我張口,我就看到一道紫光閃過,馬就全死了。」
「什麼!」眾人大驚。那嘍囉苦著臉道:「我也知道這不大可能,當時只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那些馬都已經死了,不容我不相信啊。剛才三當家您問我見沒見到人,人我是真的沒看到,可不由想起這事,一時間不知該不該說,因此……」他沒有把話說完,因為後面的事誰都明白了。
郭潘看向劉四,低聲問道:「你怎麼看?」
劉四皺著眉,考慮了一會兒,沉聲說道:「若是真的,能夠躲過他們這些人的視線殺馬燒糧,那絕對是個高手。」
郭潘緩緩吐出一口氣,苦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心中的壓力無形中又增加了不少。劉四望著火堆怔怔出神,滿是汗漬的雙手,不停的在身上擦著,他忽然問道:「三當家,你說那廝費這麼大勁兒,又是砍樹,又是燒車,他為的是什麼?」
郭潘身子一頓,驀地抬起頭,轉向山寨方向。只見黑漆漆的寨門在暗下去的天空陪襯下,彷佛一張巨大的嘴,空洞幽深,而本應守在兩側的守衛,這時卻不見了蹤影!
「媽的!壞了!」
……
李苦兒現在很是悠閒。
他坐在八角椅上,狼吞虎咽的吃著面前的佳肴,不時喝口散發著濃濃香氣的老湯,舒服極了。在他不遠的地上,一個大腦袋,粗脖子,腰間還系著圍裙的胖子被綁得結結實實,瞪著大眼,一臉驚怒的看著少年。
他口中「嗚嗚」的想要說些什麼,可惜被堵了東西,任他如何用力,也起不到一點作用。反而那一股股惡毒的下水味道充斥在口腔中,使他噁心不已,一張油臉憋得通紅,活像燒紅了的屁股。
在他滿是詛咒的眼神之下,少年顯得滿不在乎,不但肆意品嘗著他費時費力準備的吃食,還時不時戲謔的瞥他一眼,然後故作享受的讚嘆一聲:「唉,真是美味啊。」氣得胖子去死的心都有。
上天有時候很會開玩笑,他原本給予你的東西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收了回去。解開心結的李苦兒,誤打誤撞的開始運用龍血產生的力量,實力自然是大增。可相應的,善良淳樸的他也逐漸受到邪氣影響,變得隨性起來。
不過,在這個人吃人的世上,他的變化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否則單是進寨一事就難如登天。學會思考,懂得變通,這也算是一種成長吧。
李苦兒身處的地方自然是廚房,在他施計騙過眾賊,潛進大寨後,第一步就是跑來了這裡。很簡單,人是鐵飯是鋼,無論什麼人一整天沒有進食,都會餓得發慌,更遑論他還熬了一夜,時刻擔驚受怕的了。
吃飽喝足,李苦兒開始考慮下一步的行動。到目前為止,他對於沐和的被困之處絲毫沒有線索,甚至仍然沒有從旁人話語中親耳聽到,於沐和就在這座山上的言論。該怎麼做呢?他捂著腦子犯難的想著。
對面的胖子瞧著少年苦惱的模樣,以為他身患的什麼疾病發作了,不禁幸災樂禍的樂出聲來,這一下可引來了對方的注意。李苦兒目光掃過胖子,忽然笑了起來,徑直來到他身前,蹲下身去。
胖子竭力把身子往後靠,想離少年遠一點。「媽的,老子忒倒霉了,怎麼遇到這麼個瘟神。」他暗暗想道,看著對方壞壞的笑容,雞皮疙瘩不由呼啦啦的爬滿了全身。好在少年接下來並沒有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而且還把他嘴裡的髒抹布拽了出來。
脫了束縛的胖子盡情的跪在地上干惡,直把苦水都吐的乾淨。他這才扭過頭,咬牙切齒的罵道:「你他媽的……」話剛出口,一隻靴子直直朝他臉上印來。「嘭」的一聲,還撅著嘴的胖子親了個正著,清晰可見的鞋印出現在了「紅屁股」上。
少年嘿嘿一笑,低聲說道:「給我放老實點,我問一句,你答一句,知道麼?」
胖子吃了虧,哪敢不從,急忙點頭答應。少年滿意的咧咧嘴,露出潔白的牙齒,卻把胖子嚇得一個哆嗦。「我問你,最近山上可來了什麼外人?」
「前不久是來過一個人。」胖子還算老實。
李苦兒心中一喜,問道:「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這個……」胖子察覺到少年表情的變化,眼珠骨碌碌亂轉,支支吾吾起來。
李苦兒如何看不出來胖子的心思,隨即就是一腳,踢得對方「誒喲媽呀」的叫喚不停,他板起臉,冷聲喝道:「還不如實交代!」
胖子疼得直咧嘴,有心耍賴,一見少年滿臉的兇相,登時蔫了,垂頭喪氣的說道:「是個男子,三十上下年紀,長得高大粗獷,很有氣勢。」
李苦兒笑著說道:「這就是了,那他現在在哪裡?」
胖子白眼一翻,說道:「進了我們白龍山的,還能怎麼樣?明白告訴你,那男子早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