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大叔!」看到清醒過來的於沐和,李苦兒驚喜萬分。
「苦兒小子,這次多虧你了。」於沐和對他笑著點點頭,話語中帶著一絲感激。接著他徑直走過少年,來到女子面前,「胡媚娘,你害得我好苦啊。」
胡媚娘滿臉驚慌,看著漢子的目光躲躲閃閃,她低著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女孩,小聲的說道:「相公,我不是有意的。」
於沐和慘然一笑,道:「我已有家室,這相公二字還請收回。」胡媚娘上前兩步,急道:「你我已經成婚了!」於沐和搖頭道:「當時你對我施了法術,我全然不記得自己的身份,被你媚術矇騙,做不得真!」
胡媚娘哀求道:「即便如此,這十餘日你待我的感情也做得假麼?相公,求求你別對媚娘如此絕情。」於沐和後退一步,痛苦的說道:「我是臥虎崗的於沐和,不是白龍山的張百勝!」
胡媚娘張了張嘴,卻是沒有說出話來。於沐和繼續說道:「你身為妖族,但不潔身自好,殺戮無數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天理不容。」胡媚娘慘笑道:「你要殺我麼?」於沐和道:「於某感激你這些時日並無害人之舉,也未對我下殺手,今日自不會與你動手。不過,從今以後,你我一刀兩斷,再無瓜葛。」他遲疑了一下,又說道:「於某奉勸姑娘一句,日後還望多聚功德,切不可濫殺無辜,做那些傷天害理之事了。」
胡媚娘伸手拉住他,哭道:「相公,媚娘知道錯了,求你不要拋下媚娘啊!」於沐和咬牙甩開胳膊上的玉手,冷聲道:「你我人妖殊途,不要再做夢了!」胡媚娘踉蹌的直起身,抬手指著李苦兒怒道:「我知道了,都是因為他,是他擾亂了你的心,對吧?」
於沐和表情一肅,擋在胡、李兩人之間,喝道:「你要做什麼!」
「我要做什麼?」胡媚娘發瘋般嬌笑不止,淚痕斑斑的玉容因痛苦而變得扭曲。「自然是殺了他!只要他死了,我們便又能在一起了。」
「別逼我對你動手!」於沐和鐵青了臉,啞著嗓子艱難說道。
胡媚娘「呵呵」一笑,動人的身體快的像閃電一樣,眨眼間掠到於沐和身後,輕聲說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別忘了我是妖啊!我要殺誰,相公你攔得了麼?」
於沐和急忙轉身,右手食中兩指歸攏,化作劍勢,直刺過去。胡媚娘不閃不躲,硬吃了他一擊,順勢倒在他懷裡,輕笑道:「我就知道你對人家下不了狠心,出手毫無殺氣,打在身上也不甚疼。相公,你放心,我這就殺了那小子,再同你賠不是。」說著,酥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這看似不痛不癢的一下,卻打得於沐和口吐鮮血,癱軟在地。李苦兒見了大聲叫道:「於大叔,你沒事吧?」胡媚娘轉身向少年緩緩走來,嬌笑道:「你那於大叔自然沒事,有這份心思你還是關心下自己吧。」
李苦兒眉毛一立,沛然的殺氣爆發出來,盯著對方的眼睛已經慢慢變紅,「你這妖怪該死!」胡媚娘對這股殺氣很是驚訝,輕掩著櫻桃小口,笑道:「沒想到你年紀小小,倒是有幾分本事,比你那於大叔可強多了,呵呵。」
李苦兒不再多言,長劍凌空射出,帶起一道紫光攻向狐妖。胡媚娘也不怠慢,伸出右手拍向寶劍。只聽得「當」的一聲,兩人紛紛退開,胡媚娘低頭看著手上的血痕,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有些不敢置信。她詫聲道:「好古怪的力量,竟能傷到我!」
李苦兒見對方受傷,心中安穩不少,看來對方也不是不可擊敗的,他高聲道:「妖孽,我今日便為死在你手中的無辜百姓們報仇。」
胡媚娘鼻子哼了聲,不屑道:「就你,恐怕還不配,別以為能傷得了我就有多了不起!」說罷,她身形一轉,驀地出現到少年身旁,閃著粉紅光芒的玉手狠恨拍下!
李苦兒反應慢了半拍,再想躲已然來不及,他只得豎起寶劍,接了對方一掌。紫光、粉光相碰頓時糾纏在一起,令人意想不到畫面出現了,只見稀薄的紫色光芒竟然散發出強大的力量,瘋狂的吞噬著粉紅色光芒。工夫不大,已經逼近妖狐的右手。
胡媚娘大驚之下連忙撤招,直退出一丈遠方才站住,恐懼的看著對方的長劍,顫聲問道:「你,你怎麼會用龍血煞氣?你不是人麼?」
「你才不是人!」李苦兒被她問得有些糊塗,「你說我這力量叫龍血煞氣?」
「你是人?這不可能!」胡媚娘連聲說道:「從沒有人能使用這種力量!即便是……它們族內也很少能出現的。」
李苦兒追問道:「它們?你指的是什麼?」
胡媚娘搖頭,慌亂的小聲自言自語,李苦兒幾番詢問也沒得到答案。兩人之間突然形成了一個微妙的距離,相互之間都不敢輕舉妄動,一方是想問明情況,另一方是對龍血煞氣的懼怕。
便在這時,於沐和竭力的站起身來,對李苦兒道:「苦兒,把劍給我!」
李苦兒聞言把劍遞了過去。
一劍在手,天下我有!一股有別於李苦兒邪惡殺氣的氣勢出現在於沐和身上,霸氣!無與倫比的霸氣不僅衝擊著震撼中的少年,也喚醒了沉溺在對於龍血煞氣恐懼之中的胡媚娘。
她凝視著對面的心上人,臉上喜苦交加。喜的是心上人劍法大成,豪氣凌雲;苦的是他即將對自己下手。她悽然的笑道:「相公,恭喜你了。」
於沐和嘆了口氣,苦笑道:「我練劍二十餘年,一心想要功德圓滿,可最後這一步總是邁不過。我原本以為是因為我無法舍下一切,投身殺戮當中。誰成想我是完全想錯了。」
胡媚娘柔聲道:「還不晚,如今你已登堂入室,達至宗師之境,這江湖之中怕沒人再是你的對手。」
於沐和搖搖頭,說道:「再怎麼厲害,對上你這種妖怪也無一點作用。」胡媚娘黯然,臉色煞白,目中擒淚,幽幽道:「你還是無法接受我。」於沐和嘆道:「你已陷得太深,無法抽身而退,我們今日說不得要有個了斷。」
胡媚娘緊咬櫻唇,毅然決然的說道:「隨你,我不會躲的。」
於沐和看著她,心中在掙扎,這是在考驗他麼?他也不想這樣,可還有其他路可走麼?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攥緊手中劍。
「此劍因你而成,今日便為你而毀!」
普通的長劍在這一刻突然綻放出絢麗的光彩,不同於其他兩人力量自身的顏色,這種光彩來自於靈魂當中,美得叫人不敢褻瀆。然而如此耀眼的光輝中,長劍竟是寸寸斷裂,有一種壯烈的情緒凝聚其中。
於沐和閉著眼睛,雙手倒背,長劍卻自己凌空緩緩刺入狐妖的身體。強大異常的氣息隨著劍體的消散而化為虛無,胡媚娘的胸前一片艷紅,她的嘴不停吐出鮮血,眼中不帶恨意,反而滿是情意。
「你始終還是無法殺我,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她輕笑。
於沐和長嘆一聲,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李苦兒急忙上前扶住,仔細檢查,並無大礙,只是元氣大傷罷了。
胡媚娘逝去眼角的淚水,說道:「你對我的情意我了解了,我答應你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於沐和虛弱的點點頭,說道:「你以後好自為之吧。」
胡媚娘俏臉一揚,淡淡道:「你我已無關係,我為何要聽你的?」
於沐和急道:「你怎麼……」
胡媚娘道:「你這負心人,有何臉面說教於我?你要做好事,我偏不如你意,這山上幾百號人還在我的幻術迷惑之中,我這就去殺了,吃他們的心肝,看你能奈我何!」
於沐和氣得大罵:「你這個瘋子!」
胡媚娘笑道:「恨我麼?那就太好了!得不到你的愛,叫你恨我一輩子也不錯!」
「你……」於沐和咳出血,點點灑在胸前。
胡媚娘痛惜的看了他最後一眼,說道:「我這就去了,你若後悔也是晚了,娘娘當年就說過,你們人類男子沒一個好東西,都該殺!呵呵!」
倩影一飄,遁了出去。
於沐和盯著消失的身影,久久沒有說話。李苦兒輕聲問道:「於大叔,我們應該怎麼做?」於沐和道:「你去殺她吧。」
「可是……」「不用再多想了,她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死有餘辜。」
……
破碎不堪的屋中,於沐和斜靠在牆邊,心中悽苦,回想腦海中的女子,自言自語道:「你是想求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