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一道年老之聲從大殿之中傳出。
宋青之仔細整理下自己的衣袍,拉住宋凌,進入殿中。
進得殿中,宋凌才發現這宮殿面積極大,卻沒有多少東西和飾物,顯得十分空曠。偶爾說起話來,還能聽到一兩聲回音。
宋青之對著大殿上靜立之人跪下行禮道:「師傅,弟子將他帶來了。」
那常青子轉過身來,宋凌才看清這老者的面容。
這老者身形魁梧,面色紅潤,彷佛嬰兒一般白嫩,頭上白髮被簡單地束在一處,胸前一縷長髯晃動。
老者點點頭,對著宋凌問道:「你身體可曾好些了?」
宋凌以為老者問的是宋青之,一時間沒回過神來,宋青之見狀急忙推了宋凌一下,宋凌這才反應過來,急忙下跪行禮道:「多謝老神仙救命之恩。小子身體沒事了。」
宋青之暗嘆這小子機靈。果然,老者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宋青之見狀忙道:「師傅,弟子來此是有一事來請求師傅。」
「何事?」老者問道。
宋青之將宋凌的情況對老者簡略說了一番,老者點點頭,示意宋青之不必緊張,而後對宋凌說道:「小子,把嘴張開。」
宋凌聞言急忙把嘴巴大大張開,老者見狀,猛然一指凌空點出,剛勁的指風破空而去,幻化成一條靈氣繩索,鑽入宋凌口中。常青子用手輕輕一提,繩索瞬間化為虛無,再看老者手中,一枚白色物體靜靜躺在老者掌心。
那物體似乎是用玉石製成,一縷陽光照進殿中,折射在玉石之上,竟然隱隱泛出不俗的光芒。
「此物便是你尋找之物?」老者問道。
宋青之微微額頭:「此物名喚化丹石,據說結丹之時有此石輔助,進階機率驚人。」
「胡說八道!」老者怒道,「也就是你這混帳相信這等荒誕之事。我等修行之人逆天改命,只憑自身造化與努力,總是想憑藉外物,豈是正道!」
宋青之懦懦,不敢言語。
老者手掌一翻,那玉石便消失不見。
宋青之急道:「師傅,那石頭...\"
「那石頭老夫沒收了。」常青子瞪了宋青之一眼,卻看到宋青之一臉不舍,怒道:「你真想氣死老夫不成!你敢借外物結丹,老夫便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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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之躬身連說不敢,轉身緩緩退出殿外。
宋凌忽然掙脫宋青之的手,出聲問道:「老神仙,你知道我娘在哪嗎?」
宋青之心中暗暗嘆氣:「即便少年老成,他終究還是個孩子。」
常青子疑惑地看了宋青之一眼;「你沒告訴他?」
宋青之搖了搖頭。
常青子暗自嘆息,微微點頭示意宋青之告知於宋凌,宋青之這才一五一十地對宋凌說出實情。
初聞噩耗,宋凌只覺得悲痛萬分,忍不住嚎啕大哭。哭了好一會,宋凌才鎮靜下來,眼中含淚,對著常青子叩首道:「多謝老神仙救命之恩和相告之請,宋凌意欲手刃仇敵,為娘親報仇。奈何仇人為修行之人。願老神仙收下宋凌,宋凌願拜老神仙為師,修習仙術,日後抱得此仇,甘願為奴為仆,侍奉老神仙。」
宋青之聞言,也求情道;「師傅,收下宋凌吧。他無依無靠,甚是可憐。」
常青子思索一會,說道:「你且起身,待老夫看看你體內靈根。」
宋凌聞言大喜,急忙起身,問道:「如何觀看?請老神仙示意。」
常青子不知從哪變出一個透明的水晶球,道:「你將手放置於上,自會顯示。」
宋凌急忙將手放在水晶去上,足足過了半盞茶,水晶球才泛起一點變化,漸漸地,水晶球一部分變成了紅色,一部分變成了黃色。
宋青之臉色十分難看:「四紅六土!」
所謂四紅六土,指的是宋凌的靈根成分。四紅,指的是宋凌靈根中有四分是火屬性,六土則是指其靈根中六分為土屬性。若是評斷靈根優劣,自是七三開,八二開,九一開為上等靈根,若是十等的天靈根,那便是修行界的天才。四六開,只不過是中等靈根,進入內門尚不可能,如何能拜得常青子這一峰之主,請仙宗門內金丹老祖之一的巨頭為師?
若從修行速度來說,更加不可能。中等靈根修行緩慢,築基機率極為低下。宋青之九一開的上等靈根,堪堪五十年築基成功。唯有那王林是極為恐怖的天靈根,所以修行速度極為逆天。
常青子不忍斷送宋凌的希望,說道:「你不過初來乍到,想進入我門中根本不可能。若你願去外門歷練,且日後進階到築基,我便會收你為入室弟子。如何?」
宋青之似乎想說些什麼:「師傅,這.....」
常青子瞪了他一樣,宋青之的話硬是被憋了回去。
宋凌可不知道這些事情,以為老神仙是為了考察自己,倒是對此事極為高興。只剩下宋青之暗自搖頭。
待門下弟子將宋凌送去外門弟子之處後,宋青之忍不住出聲道:「師傅,你為何...」
常青子大怒:「混帳!你竟敢質疑老夫的做法。」
說罷怒視宋青之,看著宋青之唯唯諾諾的樣子,更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在外面,你宋青之胡作非為,在老夫面前唯唯諾諾,你真以為老夫這麼好騙嗎!」
常青子猶自覺得不解氣,恨不得幾掌打出,斃了宋青之。
宋青之急忙上前扯住常青子的衣袖,道:「師傅,你不要生氣。徒兒這次進陰風洞,不知何時能出來,不會再惹師傅生氣了。」
也許這話刺到了常青子的軟肋,常青子緩和了一下語氣,看著宋青之說道:「青之,我知你雖膽大妄為,卻很少管教於你,你可知為何?」
宋青之忙道:「師傅疼愛弟子,弟子萬分感激師傅的恩德。」
常青子搖了搖頭:「疼愛談不上,你們師兄弟七個,都是我從小一手帶到大,老夫對你們太過了解。」
「你雖惹是生非,膽大妄為,心中卻有著自己的底線,不恃強凌弱,也不妄造殺孽。為師對你的人品還是很放心。」
「可是,你可知道。你們師兄弟七個,除了你的修為尚可,其餘六人莫不是剛剛築基,亦或是還未曾築基。」
「這修真界弱肉強食,沒有強大的修為,只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你修為最高,人品也尚可,尤其是你的天賦,雖說不上逆天,卻也不容小視。」
「為師總是希望你能迅速成長起來,接過為師手中這副擔子,光耀我白雲峰,光耀我請仙宗!」
「為師也不希望總是逼你做這,逼你做那。但是,人總要成長,是也不是?」
「之所以不反對你去做什麼所謂的世俗歷練,就是因為希望你能快些成長。可是你卻...」
「老夫痴長三百六十七歲,雖無太大出息,這一身修為卻也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請仙宗!」
「但為師終究老了!三十年內,為師根本無望元嬰,何談生存!你若依然如此下去,老夫即便廢掉你全身修為,也不願你為人所魚肉!」
說完這些,常青子幽幽的嘆了口氣:「為師累了啊!」
「為師累了...」
「為師累了...」
「為師累了」...
常青子的話彷佛一柄大錘轟在宋青之心頭,常青子無奈,疲憊的話語一直在宋青之的心頭激盪。
宋青之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無底洞。這幾十年在師傅的庇護之下,胡作非為,鶯歌燕舞。如今醒悟,終究有些晚了。
他直到現在才知道師傅的壽命只剩下短短的三十年!三十年,對於修行之人不過是彈指之間,一次閉關修煉,一次鍊氣燒丹也許就是半百之年。宋青之甚至懷疑,自己從陰風洞出來還能不能看見他老人家。
宋青之強忍住眼眶打轉的淚水,重重地給常青子磕了頭,咬著溢血的嘴唇,臉上滿是堅毅,轉身大步離去。
「我會保證宋凌的安全。」常青子的話語從宋青之的身後傳來。宋青之只覺得師尊平日爽朗的話語變得如此疲憊不堪,宋青之咬了咬牙,走出大殿。
自此,宋青之開始了在陰風洞中長達三十年的磨練,終成一代大器。
多年之後,當宋青之坐到了常青子的位置,才真正領會那句累了,到底是什麼含義。
現在的他,只是滿懷希望,希望自己從洞中出來之時,還能看到師傅健碩的身影,還能聽到師傅爽朗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