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塵國師在與宋凌鬥法的第二日便幽幽醒來。
此時使用這化猿之術的弊端頓現無疑。
開塵國師如今哪裡還有鬥法之時的龍精虎猛?分明是一個難以自理的癆病鬼。
他顫顫巍巍地舉起虛弱的手臂,端起身前的一杯茶水,卻拿之不穩,「哐當」一聲落在地面之上,摔個粉碎。
身處一旁的宋凌見狀,連忙倒了一杯水,親自餵這開塵國師喝下。
身後的鄔國國師皺眉道:「道友怎麼如此模樣,莫不是傷勢太重,難以藥醫?我這裡有粒百花丸,你且服下。」
開塵國師苦笑一聲,道:「謝過道友,不過老夫這模樣,並非藥石可以醫治。」
「那為何變成這樣?」陳國國師忍不住出聲道。
「哎!」開塵國師嘆息一聲,「還不是這功法的弊端!諸位道友也曾見老夫施展化猿之術,強則強矣,可施法之後卻難以讓人忍受。」
鄔國國師若有所思,道:「我還道如此強橫之術為何名聲不顯,看來這危害著實不小。」
開塵國師掙扎著起身,將軟枕靠在床頭,而後身體倚了上去,喘了口氣道:「是極是極!老夫恐怕幾日之內都難以動彈,倒是讓各位道友見笑了。」
「無妨。」那鄔國國師擺擺手,「如今宋道友身上亦是受傷不輕,待其身好之後,我與宋道友也有一場鬥法較量,到時還請兩位道友做個見證。」
陳國國師和開塵國師點點頭。
這開塵國師剛剛甦醒,身體亦是虛弱之極,只聊了片刻,便沉沉睡去。
剩餘三人一看,走出此殿,生怕打擾了開塵國國師的休息。
宋凌本打算出口向這開塵國師討要化猿之術,甚至準備了幾手交換之物。
陡然一見開塵國師的模樣,頓時心中猶豫起來,交換之話倒是未曾說出口。
鄔國和陳國的國師在前面暢談,宋凌則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心中思慮著什麼。
那鄔國國師忽然轉過身來,看著心事重重的宋凌,問道:「道友今日為何這般沉默?可有什麼憂心之事?」
宋凌聞言,忙道:「沒什麼,只不過還在思量著開塵國的道友。」
鄔國國師微微一笑,道:「原是這樣,在下還未曾恭喜宋道友。」
宋凌訝異:「道友此話怎講?又何喜之有?」
陳國國師一臉促狹之意,笑道:「宋道友莫要跟我等說笑。那華清國的皇帝將自己嬌滴滴的女兒嫁給了宋道友,這還不是喜事?」
「華菲兒鄙人卻也見過,甚是美麗,倒也和道友很是般配。」
宋凌一驚,這幾日光和眼前這二人談天說地,倒是忘了這事。
想到這裡,宋凌苦笑道:「這哪裡是什麼喜事!實不相瞞,宋凌根本不知道華令明為何莫名其妙地將其愛女下嫁宋某。宋某身為修道之人,哪裡能夠娶妻生子,耽誤大道!」
「哎?宋道友說得什麼話!」陳國國師反駁道,「冥冥大道又和這娶妻生子有何關係。不過說到修道之事,倒是有些棘手。」
「華菲兒一介凡人,這壽命卻是....如此觀之,此事倒也不妥。」
一旁的鄔國國師點頭道:「道友此話倒也算中肯。」
鄔國國師接著道:「這華令明頗有城府,意欲藉此事來留住宋道友,道友應心有防備。」
宋凌道:「我又何嘗不知?我等修行中人,便是如道兄你,又怎麼會無事甘願留在鄔國之中,放棄追尋大道?」
鄔國國師聞得此言,神情落寞。
他本就是馭獸宗極為出息的三代弟子,卻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長久留在鄔國,宋凌這話,倒是說進了此人心裡。
鄔國國師一沉默,宋凌二人亦是沉默下來。
當一個人因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去做某些不情願之事的時候,心中的痛楚,除卻自己,還有誰可知?
這種無奈和彷徨,彷佛一根幼苗,深深地紮根在人的內心深處。
宋凌如此,鄔國國師亦是如此。
三人一前一後地行進著,待到分離之時,才相互告別,抱拳離去。
回到住處,宋凌心中沉重,也沒有了修煉的心思。
宋凌愈是思念在請仙宗的日子。
想起嬌俏可人的花萱萱,媚光四射的絮黛黛,還有童心未泯的師尊花溟,宋凌心中一片溫暖。
不知道他們過得怎麼樣了。
特別是絮黛黛。
宋凌對她的思念尤其至深。不知為何,宋凌心煩意亂之時,總會想起絮黛黛那流淌在筆尖的雋秀字跡,還有她那憤怒出走的委屈神情。
彷佛一根針,狠狠地扎在宋凌的心裡,入肉極深。
那是痛,刻骨銘心的痛。
「自己與她,近十年沒見了吧。」宋凌心底暗道,「你可莫要出事,等著我,等著宋凌補償你之日。」
歲月的悠悠斬不斷片片的思念。
與此同時,一位美麗的女子坐在小池邊,望著清澈的池水,正在喃喃自語。
驀然一尾金鱗游過,捲起陣陣的水花。
「宋凌....」思念的呢喃,不願青燈古佛常相伴。
女子挽了挽垂在前額的青絲,一抹素顏之上,滿是憂愁。
彎彎的蛾眉皺起,眼角的點點皺紋展示著她的脆弱和憔悴。
「你在哪兒......為什麼還不回來....」
彷佛耳邊出現了那傻傻的笑,那清朗的面容和那句暖暖的萱萱師姐。
是花萱萱。
是那個被宋凌以命相抵解救出來可愛而又迷糊的小師姐。
花萱萱撿起蓮足邊一顆小小的石子,擲入水中,激起層層的漣漪。
秋水無痕,聆聽著落葉傾訴。
歷歷往事,呢喃起思戀無數。
心口無語,奢望著不再孤獨。
明月黃昏,高懸著歸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