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當時以武為尊的秦國,實在是司空見慣。
無論是師徒同門,或是兄弟手足,大都會經歷這般殘酷之事。
以往和善慈愛的師傅在那晚卻及其堅定,任憑三人如何哀求,無論如何絕不鬆口,使得三人心中都有了寥寥恨意,但只有齊淵在最後離去之時看見了,師傅眼角那絲不易察覺的淚痕。
次日凌晨,後院寒霜之上被染上斑駁血跡,僕役拖著被白布掩蓋的魏沖屍首,幾人將哭的死去活來的尚晴大力拉開後,離開大院。
齊淵靠在枯瘦梧桐之上背對尚晴,面無表情,心內卻在滴血,他明白,若非魏沖的故意失手,現在倒下的一定是自己,他不敢和尚晴交代,更不敢正視對方,唯有頂著飛雪,坐在白雪皚皚的後院,坐了整整半日,將同魏沖相識到如今的種種在腦內不斷回放,直到被師傅傳喚。
此後,秦國覆滅。他與尚晴持師傅所給之物,各奔東西,師傅亦不知所蹤。尚晴自毀容貌,學習歹毒而威力無窮的紫電毒蠱。齊淵則憑著聰明才智將書本秘典融合,研習出《青息破龍訣》,但代價則是時刻給人的邪異之感。
而他們則在修仙的同時,逐漸培養出自己的勢力,步步壯大,坐擁東西,兩面推翻叛軍所立新國,分別創立尚武國與齊雷國,讓齊淵選擇讓後人繼承皇位,而尚晴則選擇上傀儡上台,自己暗中操控。
經過兩百餘年的征戰與吞併,兩國無論是領土亦或是軍事實力皆已與當年秦國不分伯仲,直到如今不得不磨拳接掌的地步。
齊淵長長嘆了口氣,望向蒼天,沉吟一刻有餘後,深深地看向尚晴,道:「我們當初不是有約在先麼...」
「如今兩百年已過,那約定早已作廢!」尚晴冷冷瞟了齊淵一眼,說道。
「你意欲如何?」
尚晴冷笑,冰冷眸子在齊淵身上停留許久,緩緩開口道:「不如我們二人打最後一個賭。」
齊淵立即問道:「什麼賭?」
他從未自對方臉上看到今天這般表情,那是一種拋開了一切,看似冰冷卻認真至極的表情,他明白,這個賭必定和之前所有的截然不同,是尚晴與自己的最後一搏,若自己勝了,對方定然永遠不再追究當年之事。但自己若是敗了,那麼很有可能將永遠反劫不復。
「你們齊雷國那個叫騰晨的小輩,很有意思。」尚晴微微一笑,良久才如是說道。
齊淵心內一震,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道:「你想怎樣?」
「如我所料,你果然很看中他啊,他與當年的你...的確很像。」
尚晴一字一頓道,臉上笑意更甚:「這個賭便是...我們尚武國與你們齊雷國的築基以上修士概不插手,讓這小輩帶著他的勢力前去追擊你們齊雷國的反賊,夏親王。」
尚晴繼續說道:「若是他成功平息叛亂,制服夏親王,我尚晴不記前仇,還會將小困仙陣與數件珍貴法寶相贈。」
「若是他敗了,你們的小困仙陣便歸我尚武國所有,我尚武國並會在下月此時於你齊雷國展開決戰。」
齊淵聽罷,面色變換不定,半晌後開口道:「那夏親王已是金丹初期,更有混元集兵幡將十萬大軍轉成行屍走肉,騰晨僅僅適才步入築基後期,又如何與他相爭?你莫是欺人太甚?」
「齊淵,你莫忘了這騰晨早已明悟始道?始道之逆天功效,你我心中有數,論仙力,他如今雖只是築基後期,但仙力蘊含已不下於金丹初期,且他手中更有一件比你那青煞劍更為詭異的極冰之劍,威力就連老身亦不敢小覷。然而更驚人的是...
老身自尚武國啟程前,曾特意調查過幾名築基修士的死因,無一例外地發現,他們不僅死於同一人之手,更是在這幾人的周邊,感受到了強烈的規則餘力,也就是說,那小輩已能嫻熟地掌握規則之力並得心應手地發揮...
所以其實力,即便不及金丹,亦無限接近金丹。你又何必菲薄?」尚晴一字一頓道,臉上一半是戲謔,一半是挑釁,死死地盯著齊淵。
齊淵臉上神色隨著尚晴話語不斷轉變,他忽然發現,自己對於騰晨了解的實在是太少,僅僅是尚晴方才所說,他便有大半不知,而他知曉的,也僅是對方天賦異凜,是世間少有的奇才罷了。
他搖頭苦笑,修道兩百餘年,未有哪日帶給他的震驚如同今日,聯絡起所有,他猛然發覺,那騰晨若是動起真格,說不準真與金丹初期有著一拼之力,要勝那夏親王並非不可能之事。且即便騰晨敗了,他齊淵也有手段在保住對方的同時,保住整個齊雷國。
「那便依你!到時候可別做毀約之事!」齊淵目光一凝,面無表情道。
尚晴冷冷一笑,枯瘦之手在腰間一捏,頓時手中出現一枚細小玉簡。他猛然在自己胸口一拍,咳出一滴鮮血,滴在這玉簡之上,使得這玉簡瞬間便有半邊被染上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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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精血。」尚晴面色發白,將玉簡拋向齊淵。
齊淵一把將其接住,不由分說地咬破食指,按在玉簡之上,使得玉簡整體通紅。他兩指一掐,玉簡自正中分為兩半,他將尚晴精血所覆蓋的那半握住,將另一半又扔給尚晴。
尚晴眯眼輕掃後,嘴角輕輕揚起,身形化作一道紫電,迅速離開此地。
齊淵看著尚晴所離去方向,心內卻多了幾分疑惑。對方是如何化作魔修並獲得那接近金丹後期的魔修之力令他倍感好奇,況且自己是以金丹中期之速飛遁,卻在近兩個時辰後被對方所趕上,實在是匪夷所思。
雖然萬分遺憾,但憑藉他對尚晴的了解,他明白即便是問了,對方只會遮掩過去,不可能道出真正答案。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便是尚晴與魔修有著微妙的關聯。
方才他之所以不要求尚晴解開小困仙陣,原因便是雙方修士都被困住,如今只剩他與尚晴,形式反而對齊雷國有利,不必做那些多此一舉之事。
他微微嘆了口氣,隨即表情又化作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樣,飛速掠向天嵐城,趕往騰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