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說照片中齋藤章浩死的詭異。
是因為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想的是,照片上會是齋藤章浩被剜眼切鼻刺耳割舌的樣子。
因為住院那晚齋藤章浩亡魂的樣子,就是那麼的恐怖。
但照片中的齋藤章浩卻充滿解脫神情。
似乎死亡對他來說是解開了枷鎖。
他臉頰有被毆打的青紫痕,但五官卻完好無損。
跟那晚來見我的恐怖模樣大相逕庭。
這是怎麼回事兒?
鬼魂的樣子應該跟死時的樣子一致啊!
怎麼齋藤章浩的亡魂樣子,和照片上完全不同?
難道那晚見到的,並不是齋藤章浩的亡魂?!
這想法剛冒從腦子裡冒出來,我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如果那晚見的不是齋藤章浩的亡魂……那又會是什麼鬼?!
「該不會照片是假的吧?」
我嘀咕了一句,但很快又搖頭否定。
照片看起來很真實。
而且董老闆也沒騙我的必要。
最主要是照片中齋藤章浩的動作,很難做出假來。
他赤著上身以跏趺坐的姿勢盤起雙腿,雙手結定印於臍下。
跌趺坐是佛教語。
為右腳盤於左腿上,左腳盤於右腿上的雙盤坐。
因諸佛皆用此坐,又被稱為如來坐,蓮花坐,為圓滿安坐之相。
照片中齋藤章浩的跏趺坐非常標準。
猶如功德圓滿的老僧在打坐參禪一般。
但他赤著的身上滿是傷痕,遍布全身的淤青瘢痕和結痂傷口,破壞了跌趺坐的圓滿祥和之感。
在他胸膛正中間,用鮮血畫了個鳥的圖案。
鳥的樣子我覺得非常眼熟。
似乎在哪裡見到過。
啪!
我一拍腦門,想起來了!
之前在齋藤章浩辦公室的時候,有個人進來偷走了全家福照片。
那個偷走全家福的人,耳後紋著鳥形圖案的紋身。
齋藤章浩用鮮血畫在胸膛正中間的圖案。
跟那個鳥形紋身近乎一樣!
他想用這個圖案,表達綁架他的是鳥居龍藏的人?
我覺得應該沒那麼簡單。
但又想不到其他合理解釋。
最終,我的目光停在他結成定印的雙手上。
定印是密宗結印手勢之一。
象徵入定的印契。
當然,當時看照片的時候,我並不知道這是定印。
只能看出他坐姿是跌趺坐。
整張照片,最吸引我的是他左手食指上的血跡,以及右手腕處淌血的傷口。
手腕處傷口很深,向下流淌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褲子,以及床上被褥。
很明顯他是割腕而死。
死之前,用左手食指沾著血跡在胸膛畫出鳥形圖案。
然後閉上眼睛安詳的等待死亡降臨。
可為什麼割的是右手腕呢?
我不由自主的拿起桌上鋼筆當做刀。
在自己手腕上劃了一下。
嗯,我是右手握刀割的左手腕。
正常人都會用慣用手持物。
比如慣用右手的,就會本能的最先用右手握刀,握筆,握筷子等等。
顯然齋藤章浩是用左手割腕自盡的。
他是左撇子?!
「左撇子,跏趺坐,死時面容安詳充滿解脫神情。」
「還有胸膛正中畫的鳥形圖案。」
「自盡前費盡心機弄出這樣,是為了傳達什麼信息?」
「還有陳伯,為什麼壓根不提齋藤章浩的死相?」
我想來想去都沒能想出答案。
「石頭。」董老闆聲音傳來。
「你來港島這麼多天都沒上街逛過。」
「正好現在沒事,帶你上街逛逛。」
「順便買點東西帶回去給你那幫兄弟。」
這提醒來的真及時。
出來一趟,怎麼都得帶點土特產回去送人。
要是兩手空空回去,那就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董老闆建議道:「送老人就買點滋補品,送女人就買化妝品,送兄弟朋友可以菸酒,送小孩子就買巧克力。」
「像我就要準備點老山參,燕翅鮑肚的乾貨,還有高檔化妝品,帶過去送給省里的頭頭腦腦。」
這番話里全是人情世故。
對送禮定位精準到不要不要的。
那年月國內物資匱乏,拉關係的方式也不像後來那樣明目張胆的送錢。
基本都是拿些緊俏的稀罕貨送禮。
董老闆說的老山參,燕翅鮑肚之類玩意,送給省裡頭頭腦腦絕對會大受歡迎。
高檔化妝品肯定是給頭頭腦腦家屬準備的。
所謂東西南北風不如枕頭風。
任何時候,夫人路線都是通往成功的重要路線。
「好,那現在出發。」
我放下照片跟董老闆出去採購一番。
再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把買來的特產打包放好,董老闆看了下表。
「時間剛剛好,現在出發去黃大仙祠。」
「路上想想起乩招魂之後要問什麼,可別浪費了機會。」
聞言我目光看向桌上的照片。
突然想到個問題。
「董哥,這照片是從哪弄來的?」
「他們怎麼會在齋藤章浩死後拍照片?」
董老闆撓了撓頭:「其實吧,我是找了陳會敏啦。」
「說你想知道齋藤章浩死時的具體情況。」
「然後他就找了葉漢的人,那邊就給了這張照片。」
「對了,陳會敏給照片時說,這事告訴了陳伯。」
「陳伯面無表情的說了句,好奇害死貓。」
「所以陳會敏讓我勸你收收好奇心。」
「唉!」董老闆嘆了口氣。
走過來摟住我肩膀。
邊往外走邊說:「知道你在琢磨很多問題,甚至可能在懷疑陳伯。」
「但我想說的是。」
「你和我現在的實力,勢力,能力,都只能成為棋盤上的棋子。」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
「沒有破局的資本之前,都不琢磨棋手在想什麼,做什麼。」
「處理好自己面前的難題就行啦。」
「你現在最大的難題,就是如何去黑水城保住小命……」
也對。
想的再多也沒用。
找到章教授和章楠,然後去黑水城解決丹田裡的鬼東西最重要。
要是小命沒了,其他的也就成了空中樓閣。
我和董老闆上了車。
來到黃大仙祠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整條街巷都黑漆漆靜悄悄的,沒有半點人氣兒。
大門緊閉的黃大仙祠門口,掛了兩盞白紙燈籠散發出些許光芒。
夜風嗚嗚一吹。
白紙燈籠隨風飄動。
燭光也忽明忽滅起來。
我和董老闆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董哥,沒來錯地方吧?」
「這陰森勁兒,可不像是道觀所在啊。」
「錯不了。」董老闆指向緊閉大門上方的牌匾。
「寫著呢,黃大仙祠。」
「可是大門怎麼沒開呢?」
「陳伯說他都安排好的啊。」
董老闆使勁縮了縮脖子。
退到我身後低聲道:「石頭,要不你過去敲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