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壯漢鼓起腮幫子,對著鬼頭刀噴出一股水霧。
按照行刑流程,噴完這股水霧就要手起刀落了!
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雖然知道這是夢中。
但我不敢肯定夢中被砍掉腦袋,會不會對現實中的我造成影響……
可我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根本沒法掌控這具身體,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的等著鬼頭刀落下。
壯漢雙手握住刀把,緩緩把鬼頭刀舉過頭頂。
不過他沒有立馬揮刀砍我的腦袋。
而是扭頭朝我身後看去,像是在等待砍頭的指令。
嗯,行刑也不是劊子手說砍就能砍的。
還要等監斬官下令才能砍頭。
一隻繡花鞋出現在我視野邊緣。
跟著是搖晃的裙擺。
這裙擺看起來很眼熟。
跟剛才給我穿衣服那女人的裙擺一樣。
她的大半個身子出現在我視野中。
唯獨脖子以上在我視線之外。
「第九十九個。」
「砍下這個腦袋,就圓滿了。」
圓滿是完美無缺的意思。
我實在無法把圓滿跟砍腦袋聯繫到一起。
殘害人命的惡事,怎配叫圓滿?!
而且聽她話里的意思,在我之前已經砍了九十八個腦袋!
那可是九十八條人命啊!
殘害這麼多人命,到底是為什麼?!
叮鈴。
她垂下的衣袖中滑出個鈴鐺。
鈴鐺落在手心裡,接著被她靈巧的食指勾住。
隨著手腕微微晃動,鈴鐺發出清脆聲響。
那突然響起的鈴聲讓我神魂發顫。
感覺靈魂在隨著鈴聲顫動。
這鈴鐺,不是凡物!
我盯著鈴鐺仔細看了起來。
那是枚玫紅中泛出紫色的六棱形鈴鐺。
造型有別於常見的圓形鈴鐺,鍾型鈴鐺。
材質也有別於常見的黃銅。
看起來倒像是紫銅打造出來的。
鈴鐺正對著我的那面,鏨刻出一隻栩栩如生的惡鬼。
那惡鬼像是要從鈴鐺中撲出來似的。
瞪圓雙眼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滿嘴獠牙。
叮鈴!
叮鈴鈴!
鈴鐺有節奏發出聲響。
低沉吟誦聲也隨之傳來。
梵語吟誦中,那惡鬼真的活過來了!
從鈴鐺里飛撲而下,張開大嘴要吞噬我的腦袋。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脖頸發涼。
好像有股寒風吹在我後脖頸上。
疼痛感還沒傳入大腦,腦袋已經墜入井裡。
這是腦袋搬家了麼?!
念頭剛閃現,我就看到滴血的鬼頭刀一閃而過。
沒了腦袋的脖腔正噴出血柱。
這時劇疼傳入大腦。
我疼的張大嘴巴喊了起來:「啊!!!」
喊聲響起的瞬間。
滴血的鬼頭刀,噴出血柱的脖腔,井壁,全都從我眼前消散。
緊跟著我的眼睛睜開。
用驚懼的眼神盯著前面的車座和車窗。
「呼哧,呼哧!」
我喘著粗氣,不由自主的抬手摸向脖子。
把脖子前後左右仔細摸了一遍。
沒摸到半點破口後,我才徹底放了心。
實在是夢裡被砍掉腦袋的場景太過嚇人。
以至於醒來後還在擔心腦袋會搬家。
嘩啦。
我把抱在懷中的長條包扔到腳下。
一想到夢中把我腦袋砍掉的就是這把鬼頭刀,心裡就特別不舒服。
此刻,真的後悔帶這把刀了。
叮鈴鈴。
清脆鈴鐺聲傳來。
我條件反射般的渾身一機靈。
循著聲音看向旁邊。
卻見黃子然右手食指勾著個六棱形鈴鐺!
而鈴鐺正對我的那面,恰好是猛鬼向外撲的圖案。
和我在夢中看到的鈴鐺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鬼?!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黃子然雙眼。
「在我夢裡搖鈴鐺的人,是你?!」
黃子然嘴角勾起淡淡笑容。
「是我,也不是我。」
我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別在這跟我故弄玄虛!」
「是你讓我抱著殺生刃睡覺的!」
「別說我做夢跟你沒關係!」
黃子然收起鈴鐺。
不緊不慢的說道:「我的能力是造夢。」
「以西方心理學來說,屬於是催眠。」
「剛才我只是引導你進入夢境。」
「讓你在夢境中,看到或許有用的信息。」
「為了確保你在夢裡安全,我在催眠時定下鈴聲作為喚醒暗號。」
「所以,你夢裡的看到的一切,只有鈴鐺跟我有關。」
我一眨不眨的盯著黃子然。
想從他眼神中分辨出有沒有說謊。
他十分自然的和我對視。
清澈眼神中滿滿都是坦蕩。
他輕聲道:「別對我有牴觸。」
「這麼做真是為你好。」
「殺生刃上的戾氣,和你丹田裡的鬼魂形成了聯繫。」
「所以你夢裡既出現了鬼頭刀,也出現了日月井。」
「嗯,你夢裡砍掉九十九個腦袋的事情,應該和某種巫祭儀式有關。」
「利用冤死亡魂,在日月井裡布下邪法……」
黃子然說的越多,我心中越是震驚。
他,竟然知道我夢中的一切!
我高聲喝問:「你怎麼知道我夢到了什麼?!」
黃子然攤開雙手:「這些都是你親口說的啊。」
「催眠不僅讓你入夢,還讓你說出夢中看到的一切。」
「這也是催眠術中的一個環節。」
「通過夢境和被催眠者的潛意識進行交流。」
「別緊張,這不會對你身體造成傷害。」
「我也沒有窺探你的隱私。」
雖然他強調沒有窺探隱私。
但我還是有種被他看光一切的感覺。
那種感覺,非常不好!
黃子然繼續說道:「日月井的危險性,可能超出之前預料。」
「所以我打算執行黃雀計劃。」
我扭頭看向窗外,沒搭理他的話茬。
但耳朵卻悄悄的豎了起來。
等他繼續往下說。
可黃子然卻一聲不吭沒了下文。
等了片刻,我忍不住問道:「什麼黃雀計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黃雀計劃。」
我們是黃雀……那誰是螳螂?誰又是蟬?
我正琢磨著呢,司機突然猛打方向盤。
212吉普在柏油路上急轉彎,衝下路基沖向路旁的灌溉渠。
哐!
嗤!
車斜著栽進灌溉渠里,前蓋嗤嗤的冒出白煙。
我被顛的七暈八素。
要不是死死抱著副駕駛椅背,可就要從後排甩到前排了。
甚至可能撞向前擋風玻璃。
「司機師傅!你怎麼開車的……嘶!」
我正抱怨呢,突然看到司機眼角流出血淚!
緊跟著他鼻孔,耳孔,嘴角都淌出鮮血!
他腦袋朝我歪了過來。
留著血淚的雙眼死死盯著我。
嘴唇里發出細微說話聲:「你,離死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