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盜墓賊,大多是生活所迫才走上盜墓的路。
加上迷信思想作祟。
盜墓時會點香燭敬鬼。
講究點的還會跪拜訴說難處,請求墓主亡魂原諒。
拿墓里的陪葬品也非常有節制。
通常每人只取一件,或者只拿有用的物件。
絕不會多拿多占。
更不會破壞墓主屍骨。
當然這是民間盜墓賊的規矩。
碰到戰亂年代的官盜,那真能把整座墓都給搬空。
其實從七十年代末,民間盜墓復甦以來。
過去盜墓的規矩統統成了老黃曆。
一方面,是盜墓行的規矩傳承斷了。
五十年代之後,老盜墓賊要麼被收編要麼被打擊。
僥倖躲過一劫的也不敢再盜墓。
盜墓行的傳承就此斷了個七七八八。
另一方面,是整個八.九十年代,古董價格都很低。
受當時經濟影響,極少有人拿出鈔票買古董。
所以古董在當時都是白菜價。
只有馬爺等極少數玩家,在那個時期進了古董圈。
嗯,為什麼說馬爺是玩家而不是藏家。
他買古董是為了謀利。
買進是為了更高價賣出。
不是純粹的收藏者,所以稱不上藏家。
因為古董價格過低。
所以盜墓賊辛辛苦苦挖個墓,只取一兩件東西還賺不回辛苦錢。
導致盜墓時都恨不得把整座墓搬空。
2000年後經濟騰飛,加上鑒寶類節目的普及。
催生了廣大群眾的收藏熱潮。
古董價格由此一路飆漲。
可在此之前盜墓賊已經放棄規矩二十年了。
面對利益誘.惑更不會顧忌所謂的規矩。
能拿就拿,不能能拿的就砸。
堅決不給同行留口湯喝……
再說回眼前。
聽我提到盜墓的規矩,鄭二伯尷尬一笑。
他扒拉著黃子然的挎包翻出水壺。
擰開壺蓋歪起頭,用壺裡的涼水沖洗眼睛。
鄭二伯沖洗完使勁一揉眼。
原本漆黑沒有白眼仁的眼睛恢復了正常。
甚至連之前蒙住瞳孔的白色都沒了。
鄭二伯翻開眼皮讓我看他的眼睛:「看到我眼睛沒有?」
我點頭。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看起來沒半點毛病。
鄭二伯咧嘴笑道:「全黑的眼珠是畫出來的,之前瞳孔蒙白也是畫出來的。」
「今天給你這楞娃教個乖。」
「這叫眼見不為實!」
「之前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那屍骨不是墓主的。」
「而是很早之前死在墓里的盜墓賊。」
鄭二伯指向墓室深處的邊角位置。
我順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地上有隻碗。
碗呈青色,釉面瑩潤,
走過去細看。
碗內用直刀深刻的方法勾勒出雲紋輪廓。
之後用斜刀廣削的方法進行修飾。
因此碗內刻繪的雲紋圖案清晰立體,線條流暢。
鄭二伯雙手環抱身前。
笑眯眯的盯著我道:「能看出碗是什麼年代的麼?」
他顯然是在考我。
這碗,從釉色到刻繪技法都像是耀州窯。
絕對不是西周時期產物。
碗的時代和墓的時代不匹配。
只能說,這碗是後來的盜墓賊遺留下來的。
鄭二伯在用這個碗告訴我真相。
我回憶著章教授閒聊時講過的耀州窯特點。
說道:「應該是耀州窯。」
「雲紋刻花,用的是傳說中的半刀泥技法。」
「而這一技法的成熟時期是北宋年間。」
「也是耀州窯最為鼎盛的時期。」
耀州窯遺址位於今陝省銅川市。
燒窯始於唐代。
五代時耀州窯燒制出天青釉。
八十年代曾在耀州窯遺址,出土刻有「官」字款的五代時期天青釉瓷碗殘片。
說明在五代時期,耀州窯曾成為官窯。
北宋時耀州窯達的刻花,剔花技法都達到極致。
據《宋史》記載,神宗元豐和徽宗崇寧時期,均選中耀州窯為宮廷燒造貢瓷。
在如今的高古瓷器收藏圈裡。
五代至北宋時期的耀州瓷,是繞不過去的必備藏品。
鄭二伯微微頷首:「沒錯。」
「是北宋耀州瓷。」
接著他指向墓室頂,說道:「往上看,你能找到幾處盜洞?」
我仰頭向上看。
剛才因為過於緊張,加上距離原因沒法仔細看,所以沒看出洞頂有異常。
現在舉著火把一米一米的仔細看。
立馬就看出墓室上方存在不少盜洞痕跡。
這些盜洞基本都是圓形。
而且痕跡非常陳舊。
說明是很早之前盜墓賊留下的盜洞。
鄭二伯慢悠悠說道:「這墓距離村子太近。」
「緊挨著農田,一季麥子種過去,眼不瞎的都能看出下面有問題。」
「所以千百年來沒少有盜墓賊光顧。」
「上面能看出來的盜洞有十九個,從漢到唐宋明清都有。」
「墓里的陪葬品早就被盜完了。」
「至於墓主屍骨……」
鄭二伯輕輕嘆了口氣:「前些年被村里孩子給挫骨揚灰了。」
我愣了下。
不由想到之前去重陽宮的事。
重陽祖師的屍骨一樣被挖出來燒成了灰……
鄭二伯又指向我們來時的地洞。
解釋道:「這洞啊,是四十多年前挖的。」
「父親教家傳的手藝給我們兄弟,教完後出了個考題。」
「讓我們從家裡挖地洞。」
「地洞要從村子裡穿過去,還不能驚動村里任何人。」
「最後要打進這座西周墓的墓室里。」
我聽的瞠目結舌。
這考題,也太難了吧?
捫心自問,要換成我的話,八成完成不這道考題。
鄭二伯似乎對我的驚訝眼神很滿意。
昂著頭得意洋洋道:「我們兄弟四個當時商量了下。」
「覺得地洞挖淺了容易被人發覺。」
「加上探過墓室深度正好在十一米左右,我們就決定挖個十一米深的豎洞,然後再橫向打洞直通墓室。」
「我們像耗子似的挖了二十天,終於挖出這個洞。」
我立馬豎起大拇指:「前輩厲害!」
「你們在地下挖洞怎麼保持方向不偏的?」
這是我最想知道的技術。
鄭二伯卻打起了哈哈,顧左右而言他道:「這個嘛……欸,小黃。」
「咱們這折騰了大半天,是不是該回去吃飯了?」
「肚子都咕咕叫了。」
黃子然趕忙道:「我也餓,那就回去吃飯。」
說完他一把拽住我。
在我耳邊低聲道:「別心急。」
「咱們先上去吃飯。」
「邊吃邊讓老鄭給你講他的獨門秘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