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料之外的答案。
凌夜的呼吸短暫地停滯了一下。
漆黑的眼眸看著楚月。
她的雙眸很亮，他可以清晰地看見眸底的自己。
亂糟糟的。
衣服不再整潔，頭髮也不順滑，精神氣也很差。
在這幾秒鐘之內，凌夜微微皺了下眉，又很快舒展開。
「所以我想走，可以隨時走？」
像是賭氣又像是確認。
楚月沒有猶豫，點了下頭：「是的。」
說完不再搭理他。
他的價值已經利用完畢了，楚月已經想清楚為什麼NPC會給她這個副本了。
這個副本實際上，就是為了給她傳遞消息的。
而現在，重要的信息已經拿到，NPC確實是給了她所需要的副本。
程野需要的，不就是她所需要的嗎？
楚月垂下眼眸，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凌夜他可以拋棄了，一直帶著他還得跟他演戲，確實很麻煩。
講道理她對他沒有任何責任，末世能不能活下來本就是各憑本事。
這幾個月以來的照顧，保障安全，就算在盛世，也是凌夜還不起的恩情。
本身彼此陌生人，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程野的需求如果和他人有衝突，她一定是優先於程野。
世事終究難兩全，她的心，早就和大潤發殺了十年魚的刀一般冷了。
凌夜聽到這個答案，不知怎麼的，心一顫。
但他不願意輸太多，他悄悄將手伸到背後，握緊了。
憋了很久才用最平靜地聲音說道：「我知道了。」
若是往常，楚月或許還會擔心任務受不受影響。
但是現在，她只想知道程野那究竟是什麼事。
是了，到現在為止。
程野還沒有跟楚月坦白。
他有一個孩子。
……
約摸一個小時後，程野回來了。
實際上他在【惡意】那勘測完四周就立刻回來了。
但——
時間似乎……流速還是不一樣。
楚月看了看天色，走到程野旁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懂的語言問道：「繼續？」
是否還繼續對凌夜的馴化。
程野微微蹙眉：「不差這點。」
反正本來定的就是最後一次，不差這點時間了。
楚月聽懂了，她望了望窗外，雪化得更多了。
真希望雪趕緊化了，這樣就可以進行最後一次計劃。
「出去散散步？」程野問道。
楚月知道這是有事要跟她說，立刻點頭：「走走走，憋了一天剛好透透氣。」
凌夜站在暗處，看著兩個人的互動。
昏暗的陰影切割了他的身子，頭完全的陷入黑暗。
就像是陰溝里的老鼠，悄悄看著別人幸福。
屋外，天氣格外的冷。
「化雪的時候是真冷啊。」楚月捂緊了衣服。
程野笑笑：「冷還不多穿點。」
楚月挽住程野的胳膊：「去死物說嗎？還是就在這？」
程野抬頭看了下遠方：「散散步吧。」
「行。」楚月沒什麼意見，只是瞥了程野一眼：「好好想想怎麼說，坦白從寬呢。」
程野笑了：「得，我還什麼都沒說，你都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楚月得意：「那可不，你是我親生的老公，你出門先邁左腿右腿我都知道。」
「是嘛，那我剛剛出門先邁的哪條腿啊？」
「呵，別給我扯開話題，趕緊說正事。」
「行行行。」程野舉起雙手求饒：「是這樣，我有一個孩子。」
楚月：「？」
程野繼續：「是個女兒，我很疼她。」
楚月：「！」
程野看著楚月，楚月盯著程野。
片刻後，楚月嘆了口氣：「算我輸，真是服了你了，你記憶全失，作為一個新人進入副本，還有心思認女兒呢！」
程野表情嚴肅，有種說不上來的哀傷：「不是我認，是冥冥之中，我是她最後一任父親。」
程野將女兒的故事跟楚月說了。
「我們玩家進入副本，實際上會頂替原來的人物，有點像奪舍吧。」
「所以女兒的真實父親，總是瘋瘋癲癲的，人物性格也一直變。」
楚月接話：「就像精神分裂？」
程野點頭：「是啊，就像某個不幸被高難度副本選中的無辜人，在副本沒有得到完全解決前，他的身軀始終不屬於自己。」
楚月苦笑了一下：「怪不得現實會有什麼一個人在飛機上突發重病，恰巧全機都是醫學大佬前去開會，順手就將他救回的新聞。」
程野：「這種巧合還挺多的是吧？」
楚月垂下眼眸：「或許我們的世界，也不是真實世界呢？」
「那又如何呢？我們從一開始想回家就不是因為它究竟是不是真實的，而是我們父母，親朋好友，都在等我們回家。」
楚月握緊了程野的手：「是啊，我們一定會回家的。」
「嗯……我接著跟你說。」
「在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我解決了2.0版本的長生計劃，第二次遇見她，解決了3.0版本的長生計劃。」
「而現在，我有一個新的猜測。」
「你覺得這一切，是星際城搞出來的，4.0長生計劃？」
程野點點頭，表情嚴肅：「你也看到了，喪屍病毒確實會激發人的潛質，讓人滋生出意想不到的異能。」
「而沒有扛過病毒的平民，死了就死了唄，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在2.0版本的時候，他們做人體實驗小心翼翼的，只拿下等人去做，而3.0版本的時候，他們已經喪心病狂，直接讓全城的人陪葬，現在4.0，他們只是想活下去，他們有什麼錯呢，說不定還會責怪這麼大的試驗場，居然沒有人通過實驗。」
程野臉上帶著嘲諷的笑，眸底是說不上來的冰冷和戾氣。
是啊，這個世界從來就是屬於他們的遊樂場。
這一次的喪屍爆發，從一開始就十分不尋常。
星際城獨立於政權之外，有著一定自己的行政權力。
加上走在前列的醫療水平……
程野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的腦海不由自主地想起3.0時關在籠子裡的那些怪物。
他們長出了鱗片，翅膀，痛不欲生。
他們失去了自我，被世人遺忘。
他們在反反覆覆的實驗之中忍受折磨，卻還要被嫌棄沒有『升級』。
……
這一次，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羅斯金的手筆。
但所有的線都能串聯在一起。
他始終沒有忘記，這個副本是NPC主動推給楚月的副本。
就是為了告知一些東西。
而現在，這不是線索是什麼？
這就是線索啊！
程野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的拳頭捏緊，青筋暴起。
他真的，受不了了。
怎麼會有這般殘忍的人，拿著全世界做陪葬，只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慾。
他一定……
會好好解決這群人的。
他不會再依靠所謂的法律法規了。
……
這個世界啊，已經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