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門被重重地踹開。
凌夜雙眼通紅，朝著楚月跑去。
僅僅一條街的距離，或許是100米，或許是200米，總之，它近在咫尺。
喪屍還在撕咬。
凌夜的身體顫抖起來。
他依舊朝著喪屍群跑去。
這一次，沒有喪屍包圍他。
但，他主動走進了喪屍群里。
楚月在拚命掙扎，鎖骨處刺眼的紅刺酸了凌夜的眼。
「你受傷了。」顫抖的聲音。
「你怎麼來了？」楚月驚呼。
寒風中，凌亂的髮絲隨風飄揚。
白嫩的臉上多了一些黃白相間的污漬，她的鎖骨有一處明顯的傷痕，血還在往外冒，看得人生疼。
凌夜握緊了拳頭，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一處傷。
楚月緩緩地勾起了唇角。
傷是她自己弄的，喪屍是故意放過來了。
若真是被喪屍包圍了，她又怎麼會堅持這麼久還沒死於其下呢？
其實這些喪屍已經有些開智了。
就像那些毛茸茸的小動物一樣，有了些自己的意識。
楚月最近天天這麼打他們，他們也知道這個女人不好惹。
就像小時候被繩子鎖住的大象，長大後依舊擺脫不了那無形的線。
如果不是被惹狠了，它們也懶得和這個女人打。
打又打不過，何必呢。
凌夜抬起頭，就看到了楚月在笑。
他停頓了一下，問道：「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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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輕聲：「看到你開心啊。」
凌夜：「開心嗎？」不是別的嗎？
楚月指了指他身後的喪屍：「他們會撕碎你的。」
凌夜聲音顫抖：「我知道。」
楚月：「那你還來？」
「我......」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但就是來了。
喪屍開始發起進攻，凌夜猛地將楚月往外一推：「你快走。」
楚月看著凌夜的眼睛。
凌夜有些焦急：「你快走，我能拖住他們，至少五分鐘時間.......」
凌夜記得。
一個人的血肉可以拖住一群喪屍五分鐘。
喪屍是一群很呆萌的小朋友，在有的啃食的時候，他們會專心致志地聚集在一起啃食一個人，直到吃乾淨。
所以，他想用這種方式讓楚月活下來。
楚月歪著腦袋：「其實還有第二種可能。」
凌夜眉宇間的急切已經撲涌而出，看著逼近的喪屍：「你快走。」
楚月突然轉身，掃視過身後的喪屍。
喪屍們陡然止住了腳步。
這個女人，還是有點可怕啊。
打還是不打呢......
凌夜：？
楚月重新回過頭：「我說了，還有第二種可能。」
凌夜粗喘著氣，他的腦子轉不過來，傻傻地問道：「什麼？」
「它們聽我的話。」輕描淡寫的語氣，卻宛如核彈在凌夜的腦子裡炸開。
凌夜呆滯地看著楚月，半晌後：「你.......說什麼？」
楚月笑面如魘：「你求求我，你說：求求你讓我活下去。我就帶你離開。」
凌夜不可置信地看著楚月。
她依舊平靜。
笑臉不變。
卻那麼陌生。
那些喪屍似乎真的聽她的話，就站在原地，也不繼續前進，也不離開。
一時間，進入了很詭異的場面。
凌夜大腦亂得都要炸了：「所以，你，那個，之前，我......」
楚月輕輕垂下眼眸，聲音很輕，卻恰到好處地能讓人聽清：「沒時間思考了寶貝。」
凌夜所有的話被堵在口中。
他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女人。
感覺她既熟悉又陌生。
他艱難地開口：「我......我......」
「凌夜。」楚月忽然接近凌夜，湊得很近，長長的睫毛撲閃著：「求我。」
片刻。
「我求你。」
.......
「任務完成了？」程野問道。
楚月走上前，挽住程野的胳膊：「聽到完成的系統播報，並沒有想像中開心。」
「將人的自尊摁在地上摩擦，確實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程野回復道。
楚月將頭靠在程野的胳膊上：「是啊，雖然知道一切是為了任務，卻難以壓抑心中滋生出的愧疚。」
程野側過身，用另一隻手摸了摸楚月的頭：「我明白的，他本是多麼驕傲的人，你卻一步一步摧毀他的自信，他的自尊，他的人格。」
「我不明白。」楚月垂下眼眸，顯得很累：「我真的不明白這個任務的意義。」
程野眺望遠方：「我也不明白......之前的所有副本都是有意義的，無論是為了解決什麼，都是為了讓一切變得越來越好，可是這個副本完全的吞噬掉一個人的人格......我確實也想不明白。」
這樣的成功並沒有帶來任何的喜悅。
就好像直播間9.9的連結跳轉的付款頁面卻是99一樣。
最高的排行有4.5萬人上當。
這還是月銷。
這說明有多少老人因為不識字或者老花看不見那個小數點而被騙了99元。（真實案例。）
都讓人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楚感。
難受，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兩個人陷入無聲的沉默。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真的很奇怪。
在利益相悖的時候，會刀槍相見。
但在去掉所有利益相關的時候，又會同情和同理。
這樣複雜的情緒，經常讓人覺得難受。
明明自己過得也不如意，卻見不得別人受苦。
「那接下來他怎麼辦？」程野問道。
楚月沒敢回頭。
自從她把凌夜帶回公寓後，她就沒敢再和凌夜說一句話。
凌夜原來就好像一個甜美多汁的西瓜，而現在是一個萎靡了的老絲瓜絲。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畢竟她沒辦法為他的人生負責。
但她又好像他人生路上的一個劫，摧毀了他的心裡防線，讓他接下來不知道能怎麼走。
程野微微皺眉。
他也沒辦法就這麼一走了之。
任務達成，那就說明系統認可了凌夜現在對楚月是百分百死心塌地。
無論是什麼關係，任何斷崖式的分開都會讓人崩潰的。
楚月將他從喪屍中救了回來，程野不希望他會死在之後沒有危險的未來。
「要帶上他一起走嗎？」程野沉思了片刻，問道。
楚月搖了搖頭：「帶不了。」
帶得了一時，帶不了一世。
「那就讓他重新振作吧。」程野說道。
總是會好的，人的一生又怎麼可能不遇挫折？
這或許就是本次副本的意義，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