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長看著微生安，不知道什麼時候眼睛裡生出了慈愛。
他彷佛在看待自己的小孩一般，擁有著屬於長輩的寬容和疼愛。
「你想讓我幫你什麼？」
聲音很溫柔，甚至帶著點寵溺。
微生安依舊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彷佛一點也不承園長的情，一切公事公辦的模樣。
他還沒開口，園長卻笑眯眯地說：「別裝冷漠了，一點也不酷。」
微生安：「我沒有……
「對～你沒有，你天生一張男主臉，冷漠無情就好像殺了十年魚。」園長笑著調侃道，眼睛都彎成一條線了。
微生安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耐。
園長卻繼續說道：「好啦，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冷漠無情的人，我也知道你能說那麼多是為了跟我撇清關係，怕我出於情誼犧牲自己，我活到這個年紀了，我都懂。」
園長聲音緩和，面色平靜，他看著微生安，就彷佛看著自己的孩子。
「我一把年紀了，最大的心愿你也清楚，你人小鬼大的，也什麼都懂……」
「既然都想好了，就不說前面的形容詞了，直接告訴我你的心愿吧。」
「心愿？」微生安微微眨眼。
「我記得你兩都去過賜福。」園長說道。
微生安點了點頭：「是的，去過。」
「你猜為什麼賜福基本上都是在刺激類的娛樂設備上進行？」園長找了片舒適的花蕾，舒舒服服地靠著坐下，溫柔地問道。
它小小的一個，就好像花精靈一般。
只是臉上的疲憊消散不去，柔弱的身子透露著真相。
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微生安停頓了一下，自然而然地回答：「因為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才會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是啊，這些孩子……」園長嘆了口氣：「能來這裡的孩子，大多數情況下第一想法都是吃飽飯，睡好覺……」
「我讓他們在絕望中滋生出的期待，便是潛意識最想得到的東西，既然是賜福，自然要讓小朋友們滿意啦。」
「吃飽睡足這種小問題，當然不能用在許願上啦。」
園長笑眯眯的，似乎十分放鬆。
它似乎察覺到了微生安他們的沉重，有意想把氛圍搞得輕鬆一點。
微生安斟酌了一下：「你知道我來這裡幹嘛，你也知道會發生什麼，為什麼還要跟我解釋這麼多？」
「因為我知道會發生什麼。」園長笑容不便，依舊柔聲說道。
就彷佛微生安是他那不聽話不懂事的孫子，在外面受欺負了現在跑回來讓他幫忙一般。
他根本不在乎微生安是對是錯，他只想給他撐腰。
微生安看不出來心裡在想什麼，他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情緒似乎也沒人能捕捉到。
「但如果你給我幫忙，你就幫不了別人了呢？」
「我不是，有你嗎？」
兩段對話一前一後響起。
沒做過多的思考，似乎全是出於本能。
「我？我能做什麼？」微生安皺了皺眉。
園長笑道：「我知道我自己能力，也知道已經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我能做到今日，已經滿足，有利有弊，我心中也有數。」
微生安依舊沒什麼表情，依舊清冷地站著，聲音清列：「我確實有事，想讓你幫忙。」
「直說無妨。」園長依舊笑著。
「他。」微生安指了指旁邊站著的程野：「失去了一段回憶，或許埋藏在內心深處，你能幫他找回嗎？」
園長眨了眨眼。
他本來以為會是很難的事情。
結果這——
微生安看出了園長的不解。
他輕聲道：「或許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容易。」
園長一聽就懂了：「你是說，我會死。」
園長的聲音一出，程野的瞳孔微震。
他詫異地看向微生安：「他……他會死？」
微生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我不確定。」
程野眉頭皺起，想說點什麼又忍住了。
他答應過他。
他當隊長的話，他會服從所有命令安排。
而且……
他若是說不，除了立一個「善人」的人設，還有什麼？
他若是隊長，明知道犧牲一個副本里的人，就可以獲得巨大收益，他難道不會這麼選嗎？
只是，只是……
程野看向園長，多了幾分於心不忍。
畢竟這個靈體，從認識他們到現在，基本上都是無私地在幫助他們。
他們所帶來的星星……
正如同微生安所說，不過是輕而易舉就可以獲得的東西。
他們的付出和園長，並不成正比。
現在……
他們甚至要園長付出自己的一生嗎？
他，好不容易滋生出的靈智？
園長很平靜，聲音依舊溫柔有力量：「我剛剛說過了，我早就是強弩之末了。」
「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微生安直接抓重點。
「你這小孩真是，人和人之間一定要是等價交換嗎？」園長問道。
他看著微生安，在等一個答案。
微生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
他看過很多書，也看出很多電影，他看到過那些故事裡，有些人會為了另外一個人甘願犧牲自己的生命，有些人為了自己的理想連命都可以不要。
在這個大家都在拚命活下去的遊戲裡，他覺得這樣的故事之所以是故事，正是因為它本身是故事。
故事，就是虛構的，潤過筆的，不是現實的。
他也不太理解人這類生物。
他之所以很想變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也是因為他很想體驗一下，有了弱點是什麼感覺。
而現在，故事裡的情節突如其然地要發生在他身上了……
這種心情……
還是有點……讓人茫然的……
「我總要給其他孩子做個交代。」微生安遲疑了一會，說道。
園長還是笑著：「當然，我很願意幫你，如果你也願意幫幫我，我也很高興。」
「我的心愿你清楚，你的心愿，我替你完成。」
「真的可以做到嗎？」微生安第一次，問出了問句。
園長撲閃著自己的翅膀：「我沒有什麼要跟你交代的，你非常清楚你需要為這些孩子做什麼，交給你我也很放心。」
「跟我來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