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什麼也沒說。
卻彷佛什麼都說了。
就好像在這兩個人之間，有種說不上來的默契。
微生安走得很慢，他跟在程野的身後，褐色的眸子盯著程野的背影，似乎深藏著不為人知的深意。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第一抹光亮從遠處隱約撕開了個口子。
緊接著，像是泄出，逐漸暈染了周邊。
程野看起來有些急。
他走得很快，但走了幾步後又停了下來。
緩緩地轉過身子，看向微生安。
霧蒙蒙的白色籠罩著他。
他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在電光石火之間，從警惕到鬆懈，最後又似乎回到了最初。
「你怎麼了，走得這麼慢，又想睡覺了？」
微生安微微眯了下眼睛，轉而又恢復如初：「害，是有點累。」
「那我們回去吧，好好休息會。」
兩個人輕鬆的話語間，彷佛什麼都沒有改變。
一切看起來那般自然，似乎還是和以前一樣。
微生安一開始沒作答，跟著往前走了好幾步，才陡然止住了腳步，輕聲道：「我們還有必要繼續嗎？」
程野滿臉的不解，轉過身來，盯著微生安看了許久，語氣抬高，帶著幾分委屈和疑惑：「你這是怎麼了，當隊長當的好好的突然想甩手？」
微生安依舊平靜，緩緩道：「你知我知，就不裝了吧。」
程野沉默了一下，撤去了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行。」
一時間。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微生安只覺得有些疲倦。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只有那麼短短的三秒。
在那三秒鐘，他若是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麼……
就得不到了。
程野在普通人中已經算是頂尖聰明的存在。
他不能拿他跟開掛的自己去作比較。
這樣聰慧的人，在拿回自己的記憶後，一切就會變得不可控了。
微生安微微低下了頭，鬆懈地小聲嘆了口氣。
唉。
還是功虧一簣啊。
不過想想自己這麼努力地走到了現在。
也算……盡力了。
程野抬眸，語氣平淡。：「那，我先行一步。」
微生安點點頭。
不再多說一句。
就此和程野分道揚鑣。
太陽完全升起了。
天邊就像晚霞一般渲染出紅色。
雖說都是紅色，卻有著不同的感觸。
和黃昏那種安逸淡雅的平靜感不同，此刻的太陽似乎生機勃勃，隨時會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回到主城後，微生安只覺得深深地疲憊。
有些事，錯過了就沒機會再得到真相了。
他只有一次機會得到真相。
他明顯沒把握住機會。
程野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謹慎。
在他獲取了記憶之後，所有的事情將不在按照他設想的那樣進行。
……
程野沒有回別墅。
他進了死物之後就把工作人員全部喊了過來，包括小妖精在內。
沒有人知道他這是突然怎麼了。
他表情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但說話的方式略有不同。
A很敏銳的感覺到了。
但在死物待久了，真相究竟是什麼對他來說也不重要。
他只是抬頭看了看程野，又低下頭。
原本以為會有例外的。
程野和每個人交代完，就走進了死物的臥室。
他從未在這裡過夜過。
但他知道，今後他就會一直住在這裡了。
時間緊迫，他需要花上一點時間好好整理腦中的記憶。
原來這兩年……
不，不是。
原來他失去的記憶，真正重要的只有這麼一小段內容啊。
而所謂的兩年，不過是因為要模糊掉時間的概念。
程野冷笑了一聲。
忽然，他抬起頭來。
既然如此，那他現在算什麼呢？
他這麼久以來的拚命，又算什麼呢？
程野從床上站起來，在房間裡渡步。
他現在最著急的事——
是要重新回到那個副本才行。
原本的計劃都可以不去進行了。
或許離開這個副本的方式有很多，但他相信自己拚死留下來的線索。
至於微生安……
程野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太敏銳了，他已經猜到了。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猜到的？
程野搖了搖頭，決定不去想這些了。
他從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沒有時間了。
小明留給他的線索或許沒有時間去看了。
他必須……
儘快馬上的進入，當年那個副本里。
程野打開了心愿系統。
他已經很久沒有打開看過。
裡面的小人似乎又有了些變化。
變化更大的是周圍的環境。
這小人似乎在他不在的日子裡一直勤勤懇懇地種田。
此刻小房間已經變得十分溫馨，家具也基本上配齊了。
但是還沒有電器。
或許等到下一次他想起它，就會出現電器了。
但是……
沒時間了，來不及了。
等它出現電器的時候，他就沒有用了。
一切又要重新來一次。
他沒有那麼多時間了。
程野關閉了動畫，直接調出智能系統，開口問道：「我想進入副本——起源。」
系統面板跳出了刷新中的頁面，似乎在檢索。
「對不起，暫未查詢到該副本。」
程野眉頭擰緊。
他眸中的神色從緊張變得平靜。
是啊。
當年他也是誤打誤撞才能進入這個副本。
如今哪有這麼容易呢？
不過……
不知道齊光有沒有辦法。
畢竟他是系統的親兒子，是遊戲的一部分，是遊戲本身掙脫掉的靈智，是不受空間限制的四維生物啊。
系統對他如此寬厚。
不正是親人之間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嘛。
只是不知道遊戲對他究竟能容忍到什麼程度。
曾經齊光所做的任何一切，都算是小打小鬧。
雖然有些過分，可是玩家也不過是遊戲的樂子。
遊戲親手殺了，還是脫離的小兒子去殺了，有什麼區別？
玩家罷了，死了就死了。
但若是——
齊光真的願意幫助自己。
那它一定會被遊戲抹殺吧。
雖然在這種機制下，想要再有一個齊光誕生不容易。
但遊戲又怎麼會有所謂呢。
它真正的目的，從來不是陪伴啊。
程野垂下眼眸。
心愿系統果然不能解決他的問題。
看來他……
只能像上次一樣。
重走來時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