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元一路狂奔來到了景仁宮。
滿腦子都是沈重被皇后處死的畫面。
結果他才剛要邁步踏上景仁宮的台階,就被守門的太監給推了下來。
「放肆,貴人的地方,也是你能亂闖的?」
馬三元扶著門框的時候,臉上得意的笑容馬上收了回去。
「公公,勞煩通報,小人有關於娘娘的大事要稟告!」
太監打量著他胸前的布條,沒有讓路。
馬三元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出來,遞了過去。
結果對方連看都沒看。
「景仁宮不缺你這幾個錢。」
馬三元的臉漲得通紅,索性跪在台階下。
「公公,事關皇后的顏面,如果耽誤了,你能擔當得起嗎?」
話音落下,一隻手撥開帘子。
顧婉兒站在殿前,腰間短劍未解。
「讓他進來。」
馬三元馬上站起來,在經過太監身邊的時候,腰杆也直了起來。
等到他立下功勞之後,這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都得叫他一聲馬爺。
殿內的顧清瑤剛剛把鳳冠摘下來,宮女正在幫她整理頭髮。
馬三元下跪請罪,還沒有把頭抬起來,就急忙控訴冤情。
「娘娘,沈重辜負了您的恩典啊!」
顧婉兒扶著劍柄的手停住。
顧清瑤示意宮女退開,轉頭看他。
「他怎麼了?」
「今天小人奉命搜宮尋找刺客,經過昭華宮的時候,親眼看到沈重從貴妃寢殿裡出來!」
馬三元往前挪了挪膝蓋。
「裡面沒有宮女太監,貴妃還追著罵他臭流氓,說下次再敢來的話,就弄死他!」
顧清瑤剛端起的茶盞,重新落回托盤。
沈重這個廢物!
讓他去做一些事情,居然還能讓人把門堵住聽他說話!
馬三元看到她這樣子,還以為自己說到了點子上,於是又加了一句。
「他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容。雖然我沒有讀過很多書,但是什麼叫做規矩,我還是知道的。」
「娘娘賞賜他院子,給他撐腰,但是他卻去巴結蘇貴妃。這叫什麼背主呢?」
顧婉兒走到他面前,聲音冷漠。
「你親眼看見了?」
馬三元忙仰起臉。
「顧小姐,我哪裡敢騙你呢?他出來的時候連衣服都沒有整理好,小人看得一清二楚!」
顧婉兒眉頭收緊。
沈重這混帳東西,進昭華宮也不管有沒有人!
她轉過頭去,剛要對顧清瑤開口的時候,對方便抬手攔住了她。
金將誒著,顧清瑤盯著馬三元,聲音平靜。
「既然這件事情和貴妃有關,為什麼不去告訴侍衛總管?」
馬三元立刻把腰彎了下去。
「小人知道沈重是您的人,所以要先來向娘娘稟報。」
「如果傳出去的話,豈不是連您的名聲都會受損?」
話說完,他偷瞄了一眼皇后。
錢彪以前總是覺得他不會辦事。
這次他不但沒有讓貴人難堪,反而還保住了貴人的顏面,還怕升不了官嗎?
顧清瑤看了他一會兒之後,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
「很好。」
馬三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婉兒,帶他下去領賞。」
顧清瑤將茶盞推到一旁,又補了一句。
「重賞。」
馬三元連忙伏身謝恩,胸前的傷被扯得生疼,他卻顧不上了。
「小人謝娘娘恩典!往後沈重再有什麼動靜,小人一定盯緊!」
顧婉兒看向姐姐。
顧清瑤沒有再看地上的人,只讓宮女把未收好的鳳冠送進內室。
顧婉兒明白了。
她轉過身。
「走吧,恭喜你,立了大功。」
馬三元爬起來,連衣擺都顧不上整理,趕緊跟了出去。
經過門口時,他特意朝守門太監拱了拱手。
「公公,方才多有得罪。」
太監瞥見前面的顧婉兒,沒有接話,只往旁邊讓開。
馬三元心裡越發痛快。
瞧見沒有?
剛才連正眼都不給,如今也知道讓路了!
出了殿前長廊,顧婉兒沒有往庫房走,而是沿著側道去了後院。
馬三元跟在後頭,幾次想問賞什麼,又怕顯得自己沒見識。
顧婉兒先開了口。
「此事還有誰知道?」
「沒有了!」
馬三元趕緊擺手。
「小人連姐夫都沒告訴,見到之後就來求見娘娘,一直守在外頭。」
「當真沒有?」
「千真萬確!小人知道輕重,這等事情,哪能到處亂說?」
顧婉兒點點頭,腳步停在假山後。
馬三元跟著停下,望了望前面的窄路。
「顧小姐,庫房不是在另一邊嗎?」
顧婉兒轉身,右手扣住他的脖頸,將人按在了山石上。
馬三元雙腳離地,伸手去掰她的手腕。
奈何氣海境的真氣壓著他的胸口和腹部,連呼救聲都無法發出。
方才還想著升官發財,現在連口氣都沒有了。
他瞪著顧婉兒,嘴唇艱難地張開。
「為……為什麼……」
顧婉兒譏諷道:「你知道得太多了。」
說著,她手腕一轉。
下一秒,馬三元的頭就垂到肩膀上,兩條掙扎的腿也停了下來。
顧婉兒把人放到石後之後,就叫來了兩個心腹內侍。
「悄悄處理,別留下痕跡。」
一個內侍跪下查看,另外一個人把外衣脫下來蓋在屍體上。
顧婉兒確認周圍無人,才轉身回殿。
顧清瑤正在看宮務冊子,看到她進來之後就把冊子合上了。
「乾淨了?」
「是,只有他一人知情。」
顧清瑤揉了揉眉心。
「回去看好沈重。」
顧婉兒點點頭,正要退出去的時候又被叫住了。
「告訴他,不想要死的話就要認真的對待。本宮沒有時間去一次又一次地幫他收拾爛攤子!」
……
西六宮外面的錢彪把最後一張搜查回執塞進了冊子裡。
搜了一天,刺客還沒有找到,東西六宮的門檻都被他們踏破了。
四個侍衛扶著他的腰,站在牆角排成一列。
「長春宮的那位姑姑問了我三次,連祖籍都查了。」
「你還算好的,老子在儲秀宮外面已經站了半個多時辰了,連門都沒有進去。」
趙老六把水囊拿給旁邊的人。
「沒有挨板子就已經很滿足了。有了回執之後,總算可以交差了。」
大家都在喝水、休息,只有劉安站在路口,不時向昭華宮那邊張望。
錢彪看見了,翻開冊子,故意空著沈重那一欄。
「別找了。」
劉安回過頭。
「統領,沈重還沒回來。」
「本統領有眼睛。」
錢彪將冊子遞給身邊校尉,伸手整理腰間銀牌。
「昭華宮是什麼地方?他平日裡那張嘴,沒準已經惹惱貴妃,被一掌拍死了。」
劉安往前走了一步。
「差事是您派的,總該派個人去問問!」
旁邊的老侍衛趕緊扯住他。
錢彪卻已經轉過臉。
「怎麼,你要教我辦事?」
劉安握緊拳頭,沒退。
錢彪抬起刀鞘,抵住他的胸口,將他推回牆邊。
「有這工夫惦記別人,不如想想自己的差事。」
「真心疼他,明日你去昭華宮!」
老侍衛急忙擋在兩人中間。
「統領息怒,他就是著急,說話沒分寸。」
周圍幾人低下頭,沒人再往路口看。
劉安被老侍衛按住胳膊,指甲壓進掌心。
沈重若真折在裡頭,他今日連一句公道話都討不回來。
錢彪抽回刀鞘,朝校尉伸手。
「記上,沈重因公殉職……」
校尉的筆剛落到紙邊,劉安忽然抬起頭。
只見沈重腰間掛著佩刀,步子不急,到了眾人面前,還朝那本冊子瞧了一眼。
「不好意思,讓統領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