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爆喝的聲音從校場入口傳來。
白供奉的腳步停了下來,掌心裡凝聚起來的真氣被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沈重也轉過頭。
只見常子龍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官服,大踏步地走進了校場,後面跟著兩個執事。
圍在四周看熱鬧的侍衛們,一下子都跪下了。
「參見常總管!」
常子龍沒有去看他們,先看沈重嘴角的血痕,再看看滿地碎石、倒塌的兵器架。
最後才看向白供奉。
「怎麼回事?」
白供奉臉色一變,馬上抱拳道:「總管大人來得正好!」
他伸手指向沈重。
「此子心狠手辣,借著考校的名義,接連重傷三名候選人!老夫出手制止,他竟連老夫也敢頂撞!」
「更可疑的是,前幾日他明明只有通脈四重,如今卻突然到了氣海境。依老夫看,他這身修為來路不明,必須嚴查!」
話一出口,四周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沈重聽得直樂。
好傢夥。
剛才還嚷著要廢了老子,現在倒成了主持公道的好人?
常子龍皺了皺眉:「沈重,你有什麼話說?」
沈重本想開口,胸口卻猛地一疼,忍不住咳了兩聲。
剛才那一爪雖然接住了,氣海九重的真氣卻不是鬧著玩的。
劉全見他嘴角又滲出血,急得想扶,被他抬手擋開。
白供奉見狀,反倒冷笑:「裝什麼可憐?」
沈重立即往前一步,拱手道:「常總管,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白供奉氣得鬍子一抖。
「你還敢喊冤?」
「我怎麼不敢?」
沈重轉身看向他,「秦山先動的手,輸了就躺下了。趙彪也是自己上場的,挨了我一掌,怪我掌力太大?」
「至於周通,那就更有意思了。」
沈重抬手指向倒在兵器架旁的周通。
「人家親口認輸,您非逼著他上場。打不過,您就把徒弟一腳踹過來,叫他拿刀捅我。」
「怎麼著?合著他能捅我,我還不能還手?」
白供奉怒喝:「放肆!老夫是為考校的規矩!」
「那您親自下場又算哪門子規矩?」
沈重毫不退讓,「您的徒弟打不過,您就用氣海九重來殺我?要不是我還有點本事,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
「你!」
白供奉一時竟接不上話。
常子龍看向周通,吩咐身旁的執事:「去看看人怎麼樣。」
那執事趕忙跑過去,探了探鼻息,又按住周通的脈門。
「回總管,人還活著,只是被震昏了,傷得不輕。」
白供奉立刻接話:「您聽見了?這小子下手如此歹毒!」
「那是他自己要上場的嗎?」
常子龍聲音不高。
白供奉卻像被掐住了脖子。
「這……」
「劉全,你說。」
劉全原本站在人群里,聽見叫自己,先是一愣,隨後咬牙走了出來。
「回總管!周通確實認輸了,是白供奉逼他動手的!小人親眼所見!」
白供奉猛地扭頭:「劉全,你敢污衊老夫?」
劉全嚇得臉色一白。
可沈重就在旁邊看著,他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方才幾百雙眼睛看著呢!」
常子龍掃視全場。
「還有誰看見了?」
幾個侍衛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第一個開口。
白供奉在侍衛所待了這麼多年,得罪了他,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
沈重冷笑一聲。
「怎麼,剛才一個個喊得那麼起勁,現在眼睛都瞎了?」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道:「總管大人,劉全說的是真的!」
「對!周通都跪下認輸了,白供奉還踹了他一腳!」
「沈侍衛是被迫接招!」
開口的人越來越多。
白供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把這些人的嘴全堵上。
常子龍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白供奉!」
「老夫在。」
「你讓一個已經認輸的人繼續上場,還親自對考校者出手,是覺得侍衛所的規矩,由你一個人說了算?」
白供奉額角冒汗,仍不甘心。
「可沈重隱瞞修為!一個小小侍衛,幾日之間突破氣海境,誰知道他用了什麼邪門手段?」
沈重翻了個白眼。
「修煉快也有罪?那我下回突破,是不是還得先去供奉院給您磕個頭?」
四周有人沒憋住,噗嗤笑出了聲。
白供奉老臉漲得通紅。
「夠了!」
常子龍一聲斷喝,眾人立刻安靜。
他看向沈重:「你的修為,確實是氣海一重?」
「回總管,前些日子偶有機緣,僥倖突破。」
「有機緣是你的本事。」
常子龍點了點頭,「本總管只問你,考校中可曾使毒、使暗器,或借外人之力?」
「都沒有。」
「那便夠了!」
常子龍轉頭看向白供奉,「侍衛所選的是能打的副統領,不是選誰修為漲得慢!人家憑自己的本事贏,你倒替人不服起來了?」
白供奉被罵得臉色鐵青,卻不敢頂嘴。
常子龍冷眼看著他:「若本總管再晚來一步,你是不是還打算當場把人殺了?」
「以後這考校,也不用辦了,誰敢贏你徒弟,你便殺誰!」
這頂帽子扣下來,白供奉哪裡敢認?
「老夫絕無此意!」
「最好如此。」
常子龍的修為,早已踏入宗師境。
他一個氣海九重,在人家面前連大聲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此事到此為止!」
常子龍冷冷道,「你回供奉院思過。再敢私下找考校者的麻煩,本總管絕不輕饒!」
白供奉咬緊牙關,只得抱拳。
「老夫……遵命。」
沈重心裡樂開了花。
老狗,剛才不是挺橫嗎?
現在怎麼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常子龍走上高台,目光掃過校場。
「秦山敗,趙彪敗,周通敗。四名候選人,沈重連勝三場,誰還有異議?」
校場上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沒有!」
「沈爺當副統領,我服!」
「沈爺威武!」
劉全更是激動得嗓子都快喊啞了。
常子龍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本總管宣布,即日起,沈重接任侍衛所副統領!」
旁邊的執事端來一塊腰牌,雙手奉上。
沈重接過腰牌,掂了掂,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劉全在下面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趕緊謝恩。
沈重朝他擠了擠眼,心說著什麼急?
到手的官還能飛了不成?
幾天前,還是任人使喚的小侍衛。
今天總算輪到老子使喚別人了!
他向常子龍鄭重抱拳:「多謝總管栽培!屬下定不負所托!」
說完,他轉頭看向白供奉。
「喲,白供奉還沒走呢?要不留下喝杯茶?順便看看我這新腰牌是真是假。」
周圍幾個侍衛忍不住笑了。
白供奉氣得渾身發抖。
他一甩袖袍,轉身就走。
走到校場門口,又猛地停下,回頭死死盯著沈重。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小子,你給老夫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