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詩壇，從此再也不能作詩？」
「這懲罰未免太狠了些，李玄怕是不會答應吧？」
「他這才剛有了些名氣，若真應下來，萬一輸了，可就是一輩子洗不掉的污點。」
「拿一枚古銅幣作賭，對應的卻是讓人徹底退出詩壇，我看顏游倒像個會做買賣的生意人。」
「......」
眾多文人議論紛紛，不斷打量李玄和顏游二人。
兩人都是第一次見面，沒想到就產生了那麼強烈的對抗。
「好，一言為定。」
出乎大家意料的，李玄一口答應了顏游的要求。
什麼退出詩壇，永不作詩，對他來說，一點威脅都沒有。
他是武者，主修武道，吟詩只不過是興趣而已，隨便玩玩的。
要說大寧王朝的詩人太菜了，跟前世那些詩人就是雲泥之別。
連顏游這等學術不精的人作出的詩，也能被奉為佳作。
前世隨便挑一首關於元宵的詩作，對大寧的詩壇來說，都是降維打擊。
「我便作一首正月十五夜。」
眾人聽詩名有些平平無奇，跟顏游的元宵燈會差不多，但還是翹首以待。
甚至有人直接拿出了筆墨，當即準備抄寫詩篇。
李玄回憶了片刻，當即吟詩道：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首聯一出，明倫經會的人目露呆滯，壓根就不懂什麼是火樹銀花。
「火樹銀花是什麼意思？你們懂嗎？」
「這是他自己捏造的詞吧？從未聽說過。」
但竹林學會裡頭，身為山中五友之一的註解大家卻是絕口贊道：
「火樹，火樹，不就是樹上掛滿了燈籠，遠望如火樹燃燒的意思嘛......」
「而銀花，應該是燈火的光芒像開花一般吶。」
「是個好的意象！」
李玄沒在意文人們的議論，繼續道：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這一句出來，頓時有金陵詩壇的詩人站起身來，大聲贊道：「好！這一句寫得好！」
「一去一來，一暗塵一明月，一動一靜，還把無情之月寫得有情有意，真是巧啊！」
不遠處的顏游臉色青白交加，一時說不出話來。
就目前兩句出來，他已經輸了。
哪知李玄還繼續吟道：
「游伎皆穠李，行歌盡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參加元宵燈會的文人各自沉吟片刻，便交頭接耳了起來。
「好詩，這真的是一首好詩啊！」
「妙啊，尤其是最後的尾聯，玉漏莫相催，太妙了！」
「是啊，整體對仗工整，情緒含而不露，勝出顏游那首不知凡幾！」
「不錯不錯，此詩雖不如《雁門太守行》，但用在元宵佳節的場合甚至堪稱絕配！」
「......」
「這，他果真有寫出名篇的本事？」顏游心頭微痛，難以置信地望著月光下的李玄。
憑什麼一個出身低賤的奴才，也能有此才氣？
上天竟是如此不公！
在眾人讚譽不絕的聲音中，他還是不情不願地將古銅幣給了李玄。
「是我輸了，告辭！」
他雖狂傲，但並非輸不起的人，轉身就回到了燈棚之下便開始獨自喝悶酒。
金陵郡主組建的臨江學社等文人立馬上前，簇擁著李玄，將他奉為『座上賓』。
「李兄，我們臨江學社有你，恐怕要在金陵城攪弄風雲了。」
「你的詩，配上柳兄的詞，還有張兄的文章，我看誰能比得過我們臨江學社？」
金陵郡主也很滿意李玄作的詩，將人抄下來等會送到府上，隨即宣布今年元宵燈會開始。
燈會的環節不少，有註解經典、猜燈謎、舞花燈、投壺、射箭等等......
這些事情李玄都不擅長，在邊上旁觀，偶爾參加一下投壺、射箭之類的助助興。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回侯府將古銅幣中的兩縷龍氣給煉化掉去，以此修煉『觀龍』到更深的境界。
待到氛圍差不多的時候，金陵郡主登上一方高台，身邊的孫總管鼓動真氣，大聲喝道：「肅靜！」
這一吼裹挾真氣，著實駭人，震得不少燈籠明明滅滅，碗碟也跟著晃了一晃。
場面倏然安靜了下來，眾人手中的活動紛紛停下。
高台上的金陵郡主清了清嗓子，聲音婉轉道：
「今夜上元雅集、元宵燈會，談詩論句，興味不淺。」
「餘下這壓軸一樁，便是聯對。」
「特設彩頭，以待佳才，若誰得對精妙，彩頭即奉。」
「諸位，請。」
話音落罷，孫總管便拿出了聯對的彩頭。
彩頭是一方水玉鎮紙，通體如凝寒之水，澄澈通透。
「這方古傳水玉鎮紙，相傳乃是幾千年前的舊藏，是文房難得的珍物。」
李玄看向那方水玉鎮紙，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幾分。
原因無他，那水玉鎮紙中赫然藏著一道雄渾流轉的龍氣。
那道龍氣少說也有個五六縷纏繞在一塊！
龍氣難道都喜歡附著在老物件？
這元宵燈會還真沒白來，居然有那麼多的龍氣。
聯對嗎？有點意思，自己還是知道很多絕對的。
「本郡主便開個頭，三才天地人，哪位先來一試？」
「三才天地人......」
眾多文人雅士一邊呢喃，一邊陷入了沉思。
忽然，站在投壺欄外的顏游目光一閃，感覺自己又行了。
「顏某不才，有一對句，還請諸位聽聽如何？」
他來到高台之上，仰望金陵郡主道：「三才天地人，我便對三財金銀玉！」
對完句子，顏游故意在人群中找到了李玄，像是約戰。
李玄，你寫詩寫得好，聯對不一定有我對的好了吧？
「三財金銀玉，倒不失為一句佳對，顏游兄還是有些本事的。」
「才跟財同音，金銀玉恰好都是財，確實不錯。」
「......」
大多數人都認同顏游的對句，但也有少部分人認為錢財太俗了，配不上三才天地人。
並且有行家認為三對三，未免合掌，略損其妙。
李玄也沒想到顏游能對上不算一般的對句，當即拱手朝著郡主道：
「殿下，我也有一對句。」
水玉鎮紙他勢在必得，不如早點結束聯對環節，好回家修煉。
「且說來聽聽。」
金陵郡主眉眼彎彎，有些期待李玄對句。
李玄上前點頭道：「三才天地人，我便對四德元亨利。」
他本來想對絕對中的四詩風雅頌，可奈何大寧沒有詩經這玩意，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嘶，這比顏游的高明許多啊？」
「豈止是高明，堪稱是絕頂的巧對了！」
有精研易理的行家恍然讚嘆：「四德本含元亨利貞，一字藏於局外，恰如三才囊括造化，三對四相契，格局相當！」
說話之人亦是山中五友之一，以對聯著稱。
他對李玄有那麼高的讚嘆，自是沒有人反駁他的。
此刻，原本在場中想跟李玄較量的顏游更是人影都沒了，此刻正躲在角落裡偷偷流淚。
「可還有人有佳對？」
金陵郡主聽到李玄的回答也是一愣，實在沒想到李玄除了會寫詩之外，還擅長對句。
場下沉寂良久，後有幾人硬著頭皮對上了幾句，但都被大眾認為不如四德元亨利。
李玄見狀，決定加快結束的速度，拱手道：「諸位，我有一句絕對，不知諸位能否對出。」
「此絕對出句為煙鎖池塘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