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的力氣極大,抱著孩子的馬翠蓮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但好在夏敏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抓著人胳膊將她扶了起來。
「柳大嘴!你啥時候能改改你這性子!再這樣做事不考慮後果,你就給我回家寫檢討去。」
柳大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狡辯道:「我都沒用勁,她是紙糊的啊,我一推就倒。」
她還埋怨上了。
段菡悅看不下去,「你剛剛那麼大勁,是個人都要被你推下去,更何況馬大嫂還抱著孩子呢!」
夏敏說她,柳大嘴還勉勉強強能接受,但段菡悅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她。
柳大嘴眼中閃過一抹惱怒。
段菡悅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麼,否則非得翻個大大的白眼給她。她扶著馬翠蓮的胳膊,關切道:「你沒事吧馬大嫂?」
「你們認識啊悅悅?」夏敏搬了凳子讓馬翠蓮坐下,聞言不免有些疑惑。
「認識,認識,我和段妹子來的時候坐的同一個火車車廂。」
見到自個熟悉的人,馬翠蓮原本惶恐不安的心安定下來,整個人幾乎貼在段菡悅身上。
「那可真是太巧了呢。」一聽馬翠蓮和段菡悅認識,柳大嘴嫌惡地看她一眼,心中把馬翠蓮跟段菡悅歸位了一類。
「你少在這不陰不陽的,有話就說,沒話就走。」夏敏眼神不善地盯著柳大嘴。
想到三千字檢討,柳大嘴縮了縮脖子,沒再找事。
她指著神色憔悴不堪的馬翠蓮,介紹道,「這位是楊書仁楊營長的妻子,馬翠蓮,昨個來隨軍的,楊營長特意交代我,帶她看完院子後來你這串串門。」
說到這,柳大嘴翻了個白眼,若不是楊書仁許了她好處,她才不會來夏敏家討人嫌呢。
聽她說完,夏敏的神色淡了幾分。
昨天操場上鬧那麼大動靜,她自然也清楚,晚上和自家那口子躺在床上時兩人還說呢,說楊書仁干出這種作風不正的事,估摸著要背個處分轉業回家。
沒成想他媳婦竟然沒哭沒鬧,還決定和他過下去。
馬翠蓮是個心思敏感的,見夏敏的態度不甚熱絡,心中又開始惶恐起來。
她抓住段菡悅的手,嗓音悽惶:「妹子,你和你男人選的哪個院子啊?嫂子能不能和你挨著?」
離家千里,她帶著孩子,丈夫又是個靠不住的,這會只有靠著段菡悅,馬翠蓮才有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的力量。
她的豆豆還那么小,不能做沒娘的孩子。
婦人的手冷得冰坨子似的,抓著段菡悅時,那寒意幾乎能滲到人心裡去。
她沒抽回手,指了指隔壁,「我跟霍鳴山選的那個院子,邊上還有一個空著的,就是太久沒人住,院子裡草長得要比人高了。」
「沒事沒事,我能幹活,我在老家的時候天天能拿滿工分呢。」
馬翠蓮對段菡悅說的院子裡長草絲毫不在意,只要能和段菡悅挨在一起,讓她幹啥都行。
「咋的,昨個在操場上打你男人那個女的你不知道是誰?」柳大嘴掃了眼面色蠟黃的馬翠蓮,「我跟你說,那女的是你男人在這邊找的姘頭,你頭上綠油油的,還準備跟他過下去呢?」
「哎呦,誰打我!」
腦門被人拍了一下,柳大嘴憤憤抬頭,等到對上夏敏面無表情的臉時,她升起的脾氣又跟泄了氣的皮球般扁了下去。
見她安分了,夏敏轉頭去看馬翠蓮:「你好,我叫夏敏,是咱們朝陽基地婦聯的主任。你要是有啥事,有啥委屈,都可以來和我說。咱們住在一個大院裡頭的,都是一家人,千萬別拘謹。」
聞言,馬翠蓮囁喏著嗯了兩聲,抓著段菡悅手的力道收得更緊。
柳大嘴看不上她小家子氣的模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再次問道:「喂!你男人的事你咋想的?就這麼放過他?」
她的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手指一下下戳在馬翠蓮的胳膊上。
許是過於害怕,馬翠蓮瑟縮著朝段菡悅那邊躲了躲,整個人宛若驚弓之鳥。
段菡悅拍了拍她的背,沖柳大嘴道:「這是馬大嫂的私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一句接一句地戳人心窩子。
不知道的以為馬翠蓮是她上輩子的仇人呢。
柳大嘴被段菡悅嗆了兩句,臉上青青白白,剛要發作就聽夏敏開口:「行了,人你也帶到了,你就先回去吧,回去抄兩遍基地的紀律守則,後天給我。」
「我不抄!」柳大嘴驚叫一聲,見夏敏還是冷著一張臉,她心裡頭有些毛毛的。
識時務者為俊傑。
摸了摸鼻子,她瞬間改口:「兩遍紀律守則而已,我後天就給你!」
說著,她也不等夏敏幾人再開口,鬼攆似的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柳大嘴一走,院子裡只剩下段菡悅三人。
夏敏起身後關了院門,坐回馬翠蓮身邊,嘆了口氣問:「妹子,姐應該比你大兩歲,你和楊營長這事,你跟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是咋想的?」
「你放心好了,咱們部隊呢,不會因著楊營長的身份就偏袒他的。」
「是啊馬大嫂。」段菡悅小雞啄米似的,跟著點頭附和。
被兩人關切的視線看著,馬翠蓮眼眶紅了一片,接著淚珠子順著滄桑的臉頰一串串落下,看起來讓人覺著又心酸又可憐。
擦了擦眼淚,她道:「哪個男人不犯錯?」
「我大字不識一個,仁哥他年輕,每個月津貼又高,我能嫁給他,本來就是高攀了的。」
看了眼懷中抱著的孩子,馬翠蓮抬手擦了擦眼淚:「我離不開他的,便是為著孩子,我也要繼續和他在一起的。」
「可她還這么小,你難不成要為了她賠上你的一輩子?」段菡悅瞅了眼臉頰紅撲撲的小孩,丁點大,養大她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的事。
小孩不知道馬翠蓮在哭什麼,甚至於它唇角還微微上揚,伸著胖乎乎的小手去夠馬翠蓮的脖子。
抓著閨女的手放到頸邊,馬翠蓮愛憐地用額頭貼了貼她柔軟的臉,「為了她,我心甘情願。」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仁哥說了,只要我原諒他這次,從今往後,他一輩子都會對我們娘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