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歲月，三年時光轉瞬而逝，又是三次大雪澆頭。
河水之中的白蛇潛下，靈動婉轉的蛇身，驚起一層水波。
月明星稀。
不知不覺間，已是夜半三更。
小丫頭睡不著，想起半月前，心思難轉又難明，不如起來抓青蛙，抓到了還能吃肉，於是背起揹簍，赤腳逃出門。
剛走出門，隨後心有所感，朝著遠處樹林看去，又看到了那抹久違的白色。
「白蛇？」
一如多年前，歡喜的跑到白蛇前，伸手摸摸蛇鱗。
冰冰涼的，在夜色下，彷佛散發螢光。
「白蛇你知道嗎？趙尹終於發現，我是扮男裝了，趙尹就是那個呆子。」
「為什麼叫他呆子？因為他回回都給我買糖吃啊。」
夜幕之下，繁星高掛。
小丫頭靠在白蛇身上，看著唯美的星空。
白蛇疑惑的看著小丫頭，說話就說話，就連體溫都上升了。
白蛇吐著蛇信子，許久才呼吸一次。
蛇的眼睛都不是太好，只能看見天上那個，圓圓的大湯圓。
小丫頭抱住白蛇，語氣顯然很開心。
「白蛇告訴你的秘密，我……我要嫁給趙尹那個呆子，那呆子半個月前下聘禮了。」
白蛇一歪腦袋，習慣性地吐著信子。
有一些無語，小丫頭才不過十幾歲，還沒有蛇大，就要結婚了？
和誰結婚？
趙尹？
「趙尹雖然呆了點，可是人很好。」
「白蛇你有喜歡過人嗎？」
白蛇靜靜的聽著，搖了搖蛇頭，蛇信子輕輕的觸碰小丫頭。
「對誒，你可是蛇，怎麼會喜歡人呢。」
也不知道這句話哪裡，觸動了小丫頭的笑點，小丫頭咯咯笑個不停。
白蛇很是無語，想起了每年春天，那些瘋狂扭動的同類，真是令蛇頭大。
人也到春天了。
「我感覺好突然啊，突然就要嫁人了，然後生孩子。」
「趙尹對我很好，我都不知道喜不喜歡他？他是一個呆子，呆頭呆腦的……」
「還有就是，一想要嫁人，就好煩啊……我還想去當個女先生呢……」
白蛇無語了，還說不喜歡，三句話有兩句不離。
記得這種症狀，叫婚前焦慮症來著，屬於沒得治的那種。
白蛇很想安慰小丫頭，奈何沒有煉化橫骨，不能口吐人言，只能用蛇信子，在小丫頭的脖頸輕輕觸碰。
「哈哈哈……好癢啊！」
小丫頭丫頭笑聲穿出去許久。
「白蛇，你能幫我證婚嗎？本來是要請夫子來證婚，可我不喜歡那老頭，我想要白蛇幫我證婚。」
小丫頭睜大眼睛，心思十分單純，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白蛇靜靜的吐著信子，隨點了點頭，唯美的夜空下，小丫頭揹著揹簍，在田間抓著青蛙。
笑聲、蛙叫傳出去許久，伴隨著幽幽蟲鳴。
天剛朦朦亮的時候，小丫頭照常出門幹活。
「得去割一些肉，再去買點黃酒，鹽也不多了。」
村子並不大，一有喜事全村皆知。
殺豬的屠夫，長著大絡腮鬍，發出爽朗的笑聲。
「李叔！」
隔著老遠，小丫頭對大漢打招呼。
「來了啊，這是今天剛殺的，還熱乎著呢，拿著……」
大漢發出爽朗的笑聲，將半個豬腿，直接劃給了小丫頭。
「啊？李叔這也太多了，我的錢不夠啊。」
「不用不用！還得多虧劉老么，照顧俺的生意，趕快拿好了，不然你李叔回家得跪搓衣板了。」
「這個……」
見小丫頭還在推遲，李屠戶直接將豬腿，強橫的塞進小丫頭揹簍中。
「拿好了！這一轉眼都要嫁人了，我一個殺豬行當，也沒有什麼好送的，不嫌棄就好。」
「……」
還是沒有犟過李屠戶，買夠日常用品後，小丫頭只能揹著豬腿回去。
剛回到家，就聽見門中，可能談論的聲音。
「證婚人請好了嗎？這事可耽誤不得，不能錯過良辰吉日，也不能隨便請個。」
「依老夫之見啊，得去請個舉人先生，飽讀四書五經，是有大學問，老夫還有些臉面，願意去請。」
說話的是一位郎中，在附近頗有威望。
「得了吧，你一輩子，就是一個童生，還能認識舉人老爺。」
活了半輩子的郎中小老頭，被氣的臉色發青。
說話的是一個婦人，正是郎中的髮妻。
「你倒說說前哪位舉人老爺，人家百忙之中，能有功夫管閒事？」
「婦人之見！怎麼能是閒事？豈不聞夫子日……」
小郎中一陣引經據典，聽得屋內眾人頭如斗大。
「回來了？這豬腿哪裡來的？」
小丫頭熟練的卸下揹簍，露出開心的笑容。
「是李叔送的。」
「還有證婚的事情，我要自己請，你們就不要操心了。」
小丫頭的娘，麻利的拿出一身嫁衣，布料並不名貴，造型也很樸素。
相比於那些精緻華美的嫁衣，看上去極不惹眼，甚至有些寒酸。
不過這抹艷紅，為小村又添一抹喜氣。
「過來試試，趁著還有功夫，哪裡不合身，還能改改。」
小丫頭的娘親，有些粗糙的手，拉過小丫頭，走進了內屋。
普通的面料，穿在小丫頭身上，有一種樸素的純淨。
小丫頭只能算得上清秀，可樸素的嫁衣，穿著這個樸素丫頭身上，有種動人心魄的美。
「娘，我好看嗎？你去跟爹說說嗎，不要去請別人了，我已經找到證婚人了。」
小丫頭偷偷一笑，應該是證婚蛇。
「領子有些不合適，你這丫頭，都快嫁人了，一天胡跑什麼？哪有自己去找證婚人的道理。」
「娘～你就不能先誇誇我嗎，到底好不好看嗎？」
「漂亮～漂亮～當然漂亮了，我女兒最漂亮了。」
「謝謝娘！我去給爹爹看看。」小丫頭在女人臉上，重重的親了一口，小跑了出去。
女人摸了摸臉，眼角有些濕潤，隨後用手擦乾，也跟了出去。
「爹爹～我已經找好證婚人了，就不要去找劉秀才了，好不好嗎。」小丫頭撅起嘴，對著老爹撒嬌。
「胡鬧！你能找到誰。」劉老么剛想呵斥，小丫頭狡黠一笑。
「是白蛇，白蛇同意幫我證婚了。」
劉老么張開的嘴，又重新閉上了，好險從椅子上溜下去。
「白蛇娘娘？你沒說謊？」
小丫頭一撅嘴，語氣有些埋怨。
「當然了，白蛇一走就是這麼多年，都沒有回來看我……」
劉老么徹底沒話了，自家的小命都是白蛇救的，還能有什麼話？
……
趙尹手中，拿著一個髮簪，是特意請匠人打的。
「周兄，你說劉姑娘會喜歡嗎？」
一旁的書生翻個白眼，將手中的書扔過去。
「此話已經問了七回了，何不親自去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