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叩了叩桌面,蘸著濺出來的湯水,隨手寫下一字。
口中的餛飩咽下,砍頭的菜市場就在旁邊,鮮血滲入泥土,呈現黑褐色。
雖然讓和尚看砍頭,這事確實不道德,可畢竟沒辦法嗎不是。
嗅了一口氣味,整個惠城府都蔓延著股淡淡的魔氣,尋常人難以察覺,就是戒空和尚也瞧不見,按理來說天地清濁二氣,理應涇渭分明才是。
應該是花了大功夫,才將魔氣掩蓋過去,如果是換做其他的修行人,保不起讓瞞過去,可好端端來了一條蛇……
「施主所言可真?」
「真的比真金白銀還真!」
戒空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開始默默誦經。
白瑜舒將碗放下,從懷中掏出十幾枚銅錢遞給了老人。
「老人家,這裡經常砍人頭嗎?」
老人收下錢。
「姑娘說的哪裡話?哪能天天砍頭啊,姑娘可是聽說了什麼,唉……」
「進城時就聽見,幾日後要砍誰的頭,老人家剛才嘆氣,可是知道詳細?」
「砍頭煞氣沖人,姑娘還是不要看,小心身子不適。」
白瑜舒一揚小拳頭,朝老漢笑了笑。
「不會的,我身板可好了!」
老人權當戲言,麻利的招呼好食客,又對白瑜舒道。
「唉……那李周莫說老漢認得,就是在場十人,也有九人認得。」
「說來也是一件奇事,李周本來遊手好閒是個潑皮,不知在哪學了三五把式,大家看在鄉里鄉親的面上也不去惹他。加上力氣大又會三五把式,所以混了一身官皮。」
戒空聞言露出一絲詫異。
「這麼說來算是一件好事了?」
「大師傅說的哪裡話?要真是好事兒就好了。」
「那個叫李周的跟你們是鄉親,難道就沒有幫襯你們?」
白瑜舒抬眼望去,蛇眸一閃而過。
「剛開始倒是幫襯過,每天也就吃老漢一碗餛飩而已也能接受,可漸漸變本加厲,從一碗餛飩變成十錢,幾日後又是二十錢。」
「姑娘你說老漢這攤子才能落下幾個錢啊,不足半個月李周便成為此地一害。」
白嫩的小手摸著下巴。
「這點事恐怕罪不至砍頭吧?」
「這當然是。」
「可怪就怪在李周半月前與一個先生打賭,那先生讓李周去除三惡,分別是山中猛虎、水中惡獸,還有一件惡那先生並未明說,讓李周著手準備先除去兩惡,只要能完成就贈他兩件寶貝……」
「是不是聚寶盆和搖錢樹!」
老人看著白瑜舒頓了頓,這又轉回話。
「姑娘也聽過這兩件寶物?」
「李周本就是潑皮,又仗著一身把式,自然是應了下來,結果還真讓他降了山中猛虎水中的惡獸,這時那先生又說,還有一惡除完才能給他寶貝。」
「李周問那先生還有一惡在哪,那先生卻看著李周笑而不語,李周才知他自己就是一惡。」
「就這樣……李周便被官府拿下,不知怎的幾日後就要問斬了。」
……
白瑜舒撫了撫裙子,離開了餛飩攤子,漫無目的的閒逛。
「施主,可發現了古怪之處?」
戒空水磨禪杖不離身,沒有不長眼的敢湊上來。
白瑜舒一雙目光,好奇的在周圍亂瞅,停在個攤位上,賣的都是小玩意兒,風車紙鳶面具……
「姑娘喜歡這個?十文錢就好。」
挑了一個花臉面具,想著給戒空也挑個,看眼戒空黑臉就果斷放棄了。
「嗯!聚寶盆、招財樹,這兩件保要是弄到手,就不愁沒銀子了。」
舔了舔嘴唇,白瑜舒一副財迷樣。
「貧僧說的不是這個。」
「知道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咱們今晚去趟大獄,瞧一瞧這個李周。」
「如此善哉!」
「那魔修暫時找不到,又扯進來個什麼先生,嘶~蛇腦殼疼。戒空和尚你真不想要聚寶盆搖錢樹,這兩件寶貝給你塑個金身,都是隨隨便便。」
「阿彌陀佛,貧僧不需要金身,這一件僧衣足矣。」
戒空抖了抖洗的發白,滿是補丁的僧衣。
「你境界高,你了不起……」
兩道人影擠入人群,那位白衣姑娘在各個攤子前停留,碰見好玩的更是會鼓掌捧場。
至於那個黑臉頭陀,所到之處人群做鳥獸散,大姑娘千金小姐更是繞著走。
……
某處荒廢破廟,門前豎著兩副對聯。
分別是。
發財聚寶走此處,財運搖錢入此門。
廟中供著一位財神爺,裸露著上半身皮膚,背上都是銅錢眼,偏偏在肚子處上,有一張長滿牙的嘴。
左手拿著聚寶盆,右手拿著發財樹,臉上的笑容更是古怪。
廟前屋後時不時傳出蛤蟆叫聲。
呱!
呱!
「……」
聲音好似銅錢罐在搖。
又過了不久,一輛驢車駛來,車上坐著個秀才。
衣服滿是補丁,就連長襟也被裁短。
不知為何那秀才只覺頭暈眼花,口中更是饑渴,抬眼看見了破廟。
發財聚寶走此處。
財運搖錢入此門。
鬼使神差的秀才邁步走進了廟中。
……
入夜。
月光寂靜如水,白瑜舒搖身一變,白裙太過扎眼,換做身江湖短打裝扮,一頭青絲用繩系住。
「月黑風高殺人夜……」看了一眼窗外月,白瑜舒腦袋一抽,莫名其妙來了一句。
至於戒空和尚,早就在一處賣燒餅的攤子上睡了,說是去打個盹,也不買燒餅,那攤主見戒空膀大腰圓一臉兇相也不敢驅趕,生怕搗亂送上兩個。
白瑜舒就好多了,憑藉人畜無害的樣貌,在茶館裡混了半日,茶館老闆不但沒有怪罪,反而貼心地送上香葉瓜果,白瑜舒則大方地報以笑臉。
「大和尚!醒一醒……」
白瑜舒喚了幾聲,戒空依舊鼾聲如雷。
嘴角向上勾起,小臉露出壞笑……
不時一道驚天動地的噴嚏響起。
「戒空和尚,走!下大獄!」
戒空黑臉罕見一抽。
「施主,此話不妥……」
白瑜舒則是翻個白眼,用一張黑布把臉蒙住。
「有什麼不妥的,咱們闖大牢,按律來說也是重罪。」
至於戒空和尚,他臉黑就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