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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兩景相映

2026-10-26 22:20:36 作者: 流螢的鋒刃

  「老朽行動不便?小哥自己請便。」

  老者咳了一聲,房門開啟斜風細雨捲入屋內,帶起稍顯寒意的水汽。

  白瑜舒不著痕跡,往火塘裡面靠了靠,胳膊環抱雙腿,膝蓋撐著臉頰,歪腦袋朝門看去。

  「這雨來的真是怪啊,不一會兒就下大了。」

  幾個書生衣衫單薄,被秋雨這麼一澆,不禁涼個通透。

  身上更是有不少黃泥點,顯然一路頗為艱難,尤其是那個與白瑜舒搭過話的書生,頭髮亂糟糟的,簡直宛如雞窩。

  正用寬大的衣袖遮臉,慌慌忙忙的跑進屋裡,差點被門檻絆到,身影一個踉蹌。

  「哈哈……人可真傻。」

  白瑜舒搖搖小腦袋,發出一聲輕笑,眼睛眯成月牙形。

  宛如銀鈴般的笑聲,與屋外秋雨兩景相映,同秋後的水汽般沁人肺腑,書生聽聞欣喜,抬頭看見火塘角落,抱膝蜷縮坐成一團的佳人。

  俏臉被火光照映的通紅,一雙清眸靈動,正在好奇的打量四周。

  察覺到被發覺,白瑜舒訕訕一笑,有些尷尬地將目光轉向。

  書生呆愣住了。

  白瑜舒暗暗翻個白眼,同時有陣山風,攜帶著秋雨從門外一吹,書生頓時打個激靈清醒過來。

  察覺到方才失禮,感到自行慚愧,不著痕跡的打理長袍衣冠,倒也人模人樣,有幾分稜角分明。

  「咳咳!小生……仲長松見過老人家,還有這位姑娘。」

  書生作揖行禮,舉止正派有氣度,顯然是書香門第。

  「老朽不過個糟老頭子,什麼見過不見過的,恕老朽不能招待,小哥自便就好。」

  白瑜舒沒做理會,人小子麻煩的很,一開口就沒完沒了,姓甚名誰?芳齡幾何?家住何方?

  麻煩程度不亞於,山里一個勁兒朝自己舞的大蛇。

  不過。

  

  白瑜舒清眸一眨,不知露出鱗片,會不會把這小子嚇死?

  肯定好玩。

  見佳人沒有搭理,仲長松尬笑一聲,自覺轉身去關門,只是心中對那張側臉,依舊念念不忘。

  同時好奇,怎麼沒見那一匹青鬃馬?可能是雨大,放去去山中避雨了吧。

  秋雨依舊,茅屋中也無事,時不時傳出老者,輕微的咳嗽聲。

  白瑜舒看窗外,秋雨滴落茅屋,又沿著屋簷而下,點滴成水,拉絲呈線。

  窗外一棵梅子樹,滿樹通紅,嬌艷欲滴。

  嬌小的少女,抱膝坐在火塘前,目光透過窗前,見秋氣象知曉雨一時停不下來。

  奈何不會風月,不然也學人間話本,高低彈幾聲琴,作首逍遙曲。

  玉手伸出窗,雨水滴落手心,秋雨山風灑灑洋洋……

  「咳咳!小哥,還有……姑娘?願意聽老朽囉嗦幾句?」老者的語氣頓住,然後灑脫輕笑。

  「老先生有何賜教?小生當洗耳靜聽。」

  白瑜舒饒有興致的看過來。

  「好呀!」

  ……

  老者絮絮叨叨。

  言道此間曾有一人,祖上正逢亂世,逃難避禍到此,年輕時隨軍做買賣,到了他這一輩,四海昇平天下無戰事,他便在此安定下來。

  尋了一個做饅頭的營生,日常也攢了點小錢,一天早上他平常出攤,卻碰見了一個乞丐,那乞丐應該是江湖中人,手背上全是老繭。

  乞丐偷了一個饅頭,他見對方可憐,又好心給了幾個,反正也值不了幾個錢。

  可直到夜裡,乞丐又回來了,敲響了他的房門,並且往地下扔了柄匕首,還有張官府畫的影神圖。

  他這才知曉,乞丐是官府正在緝拿的要犯,乞丐並未傷他,只是坐在門前,靜靜等候著官府前來。

  事後,官府將乞丐緝拿歸案,他也因告發有功,受到官府嘉獎,連同乞丐的懸賞,共有三百兩白銀。

  「老人家如此說,那賊人倒是真性情?」仲長松嘆了一口氣,不免感慨道。

  老人嘆了一口氣,扭頭看向白瑜舒。


  「這個故事,老人家還沒講完吧?」

  「姑娘聰明。」

  老人又繼續開口。

  得了三百兩白銀,他便以此發家,在這荒山之間,開了一家酒店。

  所謂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嘗試過不勞而獲,又怎能安心本分賺錢?

  惡向膽邊生,來往的旅人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安一個官府緝拿要犯的名頭,再把店門一關,問來往旅人,是要事化小,還是要事化了。

  所謂的事化小,便是等蒙汗藥發作,搶了家當後,扔到山裡自生自滅。

  事化了便是認栽,安一個官府緝拿要犯的名頭,一刀砍死交給官府領賞銀。

  他開的酒店,一前不著村,二後又不著店,可河邊走多了,難免會濕鞋。

  一來二去,這個事化小,事化了的把戲,傳遍了大江南北,人人都知這是家黑店,寧可坐船繞遠路,也不從山間過了,別說事化小、事化了的把戲,就連正常營生都難以為繼。

  夜裡,他許久未開張,好巧不巧夜裡來了一隊人,個個孔武有力,開著個半人高的箱子。

  在路過時,他透過箱子縫看了一眼,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亮的直晃眼睛。

  奈何這隊人孔武有力,他不敢硬來,謊稱地窖有好酒,正要去取來,先讓妻兒穩住這隊人,他則是去取蒙汗藥,等幹完這筆就金盆洗手。

  蒙汗藥跟酒水攪勻,鬼使神差的從地窖縫,往外面一看。

  他被嚇了個不輕,見妻兒的頭顱,已經被那對人砍下了,就擺在桌子上。

  「老大,馬山匪眾三百七十二人,已經全部湊齊了!」

  「好!想不到咱們兄弟,也披上這身官皮了,兄弟們給我搜銀子。」

  原來這隊人,乾的是剿匪的活,實際做的是殺人的勾當,一個匪價值百兩金。

  他躲在地窖中,不敢發出點響動,等這隊人將銀子搜刮一空後,一把火點了酒店揚長而去。

  因躲在地窖中,幸沒被那對人砍掉頭,也沒被火燒。

  想他玩了大半輩子事化小、事化了的把戲,自己的妻兒竟落得事化了。

  他也因煙燻火烤,一時悲傷過度瞎了眼走不出山,又加上名聲遠播四海,沒人願意從此山過路,只能自生自滅,落下個事化小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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