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好八月十五的瑣碎事,又是天色已晚,在賀員外的熱情相邀下,幾人一蛇在賈府的客房中歇息下來。
清宵則是思索著,要不要開一壇,雖是火居道人,可門下也有三兩科儀之術,也能請動幾位祖師。
鏘!
手中青鋒又出鞘些許,剎那一堂白光。
「師叔認為如何?」
清宵還是將劍入鞘,走到堂前下站,老叫花半睡半醒。
「你若急著斬那妖,祭出這劍殺了了事,要是不急就再等幾日。」
「聽賀員外講,那鱉精修行有成,褪去了龜身,那是一劍斬了去,鱉精修行百年化作了青煙,實屬不易啊。」
「還是,開一法壇吧!去除凶性,度化了真也是大功一件。」
「也好。」
屋內這一切,與白瑜舒無關。
開什麼壇,請什麼神,自然有講究,畫什麼符籙、擺什麼法器、念什麼經文、何種步驟、哪方時辰、準備不同都有說法,這些自然有清宵去勞。
白瑜舒倒是眼饞,那清宵手裡的瞌睡蟲,想來是個好寶貝,可惜那牛鼻子看得緊,借也不肯,看也不行。軟磨硬泡沒機會得手,只得一邊去舞槍弄棒。
如此閒散過日子,過了幾天許。
某日。
賀家大院中,一間別院房門緊閉,在別院一處架起法壇,符籙、檀香等一應俱全,清宵手拈訣,腳踏步,口裡振振有詞。
清宵念的是何種經,旁人不知,白瑜舒亦不知,科儀不許外人觀看。
至於賈員外,早被下了一符水,此時已沉沉睡去。
而那潑皮也有兩下子,掏出一根勾繩,向房梁一旁手腳並用,一出溜爬了上去,眨眼便竄上房梁,又藏住了身形做了梁上君子。
白瑜舒看著新奇。
果真,各有手段。各憑神通。
沈鴻持三把刀,埋伏在後院裡,若是那妖孽想從後門逃,便竄出來給它一刀。
至於白瑜舒,則連同老叫花一起負責壓陣。
「老頭,這陣仗搞得這麼大,那鱉精要是害怕不來了怎麼辦?不怕白費勁?」
白瑜舒擔心不無道理,萬一被那鱉精看出個端倪,潛了水入了江,再不肯冒頭,一行人總不能下水捉鱉吧。
白瑜舒倒好說,蛇本身善水,可要讓清宵、沈鴻這一干人入江,屬實為難人了。
老叫花搖搖頭,露出一口黃牙,頗為自得道:「老叫花我不善打鬥,又不會科儀,可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沒栽跟頭,還是有兩手本事的,白居士可帶有紙筆,借老叫花一用。」
「喏!」
白瑜舒遞過,歪頭看著老叫花,看看能不能學兩手。
「成!」
老叫花一筆將泉眼點出,隨即拋飛丹青,將畫卷橫空一鋪,畫中蜃景展開。
「哈哈,雖然難登大雅之堂,唬妖足矣。」
白瑜舒瞅眼老叫花,憑這手幻術,不知道混吃混喝騙了多少人。
莫名覺得,就好像那江面捕魚,網已經布下,就等到憋精來鑽。
……
入夜,十五月兒正圓,賈員外府邸傍水而建,視野開闊,入秋月下眺目望江,似霜灑江面,波光粼粼。江中明月與天襯,屋前鳥蟲鳴啾啾。
忽爾!
江面妖風大作,水汽到懸浮上空,只見江面打著漩。
砰!
突兀炸響,江面炸起三丈水花,幾位屏息凝神,知曉是那鱉精來了。
鱉精使得手段,用水霧遮掩身形,擾亂常人耳目,卻瞞不過白瑜舒,清眸中一道巨大的火紅鱉影展露無餘。
「哈哈哈!準備如何了?在用白紙面點,來戲耍貧僧,就莫怪貧僧不講情面。」
等水霧散去,眾人才看清,這鱉精化作一個和尚,生得是肥頭大耳、膀大腰圓,尤其是那肚腩,都快拖到地上,眼睛綠豆大小狹窄侷促,鼻子只見兩個孔洞,呼氣間帶起一陣惡臭腥風。
先是潑皮沒耐住,手裡彈弓蓄滿,一顆石子打在憋精腦袋。
「哎呦!誰敢衝撞你佛爺爺!」
不等憋精發作,潑皮在樑上幾次轉換身形,藏身處三番五次變化,手中彈弓彈無虛發,頃刻間便將憋精打得滿頭包。
憋精先是護住面龐才發覺無用,使用彈弓之人身法極其靈活,尖嘯聲四面八方而來,光是護住一處不行,索性脖子一縮,把腦袋縮排腔子裡。
彈丸打在憋精身子上是不見功,幾聲彈響後,簌簌落在地上。
「動手!」
見立頭功,潑皮也深知妖孽不可以常理度量,索性招呼大家齊上。
清宵手中劍一彈,趁著鱉精縮頭的功夫,向著下盤削去,法壇已經就緒,無需時時看管,等降住這鱉精,再以經文度化凶性,借法壇讓它皈依即可。
「哪來的牛鼻子,淨壞佛爺爺的好事。」
眼看劍尖靠近,鱉精只得抽身閃躲,不覺間間被清霄逼到後門。清宵劍法出眾,連消帶打觀賞性十足,暗處又有潑皮彈弓相助,鱉精一時坐了蠟。它這才驚覺,賀府早已「改頭換面「,顯然是有高人在此專程等候。
「姓賀的,你一家不得好死,壞我清修不成,還請高人來降我,虧你佛爺爺保你幾代榮華富貴。呸!」
「咤!」
等候已久的沈鴻口含罡氣,對著鱉精當空喝出。聲音落在鱉精耳中,同平地驚雷,被嚇得一個哆嗦。借這空檔,沈鴻三刀齊出,刀光凌厲如霜。
一旁壓陣的白瑜只覺了無生趣,再這麼下去不用自己出手,這鱉精就得讓這三人活活耗死。
長槍在手心一搓,便小了一截,兩搓,便小了兩截,最後變作銀針大小,裝進了耳後的鱗片裡。
「白居士,這妖孽不敵,恐生了逃遁之心,且注意好了。」
「一旦讓這妖孽逃了,鑽進了大江之中,下次想要降住,就不容易了。」
老叫花在一旁提醒。
白瑜舒小手掐訣,口中嘟嘟囔囔,最後小腳在地上一踩。
「此方土地,水神,山神!速速現身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