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叫花呲牙咧嘴,兩片半月形的卦重新拾起,手指拈訣又虛空連點。
「妖精不是天上的,不是地下的。不知是神還是仙……」
啪!
此卦擲出,一面月牙朝下,一面月牙朝上。老叫花呲了呲牙,緊了緊腰帶晃悠悠的起身。兩片月牙卦裝進隨身褡包。
「咳!」
清了清嗓子,口中告誡。
「這妖孽的來歷,老叫花已有眉目了,這妖精不是天上的,那就是地上的,是神並非仙,應受過封……」
老叫花有求仙問卜的本事,雖不能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也能問個大差不離。
「至於更多了,老叫花也不知道,真以為老叫花是神仙呢?」
「該告訴的,都告訴你們了,老叫花乏了,去歇息歇息。」
老叫花從清霄身邊擠出,一副別來麻煩我的模樣,清霄咂巴咂巴嘴,側過身子讓開道。
「師叔早些歇息。」
「哼!」
老叫花聞言,當即拂袖。
沈鴻將三柄刀入鞘,圍著法壇轉了三圈,口中嘖嘖稱奇。
「早聽聞左道方術,不同我這一身武術,另有玄妙所在。今日方得一見,果不其然啊。」
猴滾刀一步三搖,骨子裡的潑皮匪氣難改,一雙眼睛滴溜溜的盯著清宵又看了看法壇,心思不免活絡起來。
「學了這手尋仙問卜的本事,每次賭錢這麼扔上兩卦,豈不是……」他估摸著事後要不要拜老叫花為師。
「貧道勸居士不要妄想,求仙問卜雖靈驗,也不是事事皆知。」
「若有方士、鬼怪、妖精、雜神妄用神通,干預人間常倫,惑亂人事法規,當受到陰司緝拿,剝去法身,打入無間獄,受盡苦楚,永世不得超生!」
「道士你莫騙我?」
猴滾刀咽了口唾沫,想起城隍廟會,後方壁畫之上。
一位赤面黑鬚生得惡騰騰的陰差,將惡鬼野神塞進口中嚼食,宛如吃蘿蔔一樣。
「不敢妄犯口戒。」
頓了頓,清宵又一指鱉精,悠然道:「這鱉精便是例子,貪得無厭竟想做皇帝,要是被陰司巡遊神緝拿,免不了去一趟無間地獄受苦楚。」
清宵開法壇,本意便是想去除鱉精凶性點化皈依,免了殺身之禍,省得去無間地獄受盡苦楚,奈何那孽畜鐵了心……
「既然無緣,那貧道也不強求了。」
清宵拍了拍背上那柄三尺青鋒。
「那妖精還是跑了,剛才老……老前輩所言,不是天上的也不是地下的,不是仙卻是神,這要去何處尋找?」
沈鴻也抓瞎,若是追人押鏢,他倒是個好手,可這神鬼之事,實在是老虎吞天,無從下口。
「說來也簡單,等我請來山神土地,詳細問詢。」清宵剛想登上法壇,卻看到白瑜舒雙手捧著一個土豆大小的老頭。
白瑜舒扮做兇相,橫眉豎眼呲牙咧嘴。
「小老頭,你是怎麼回事?讓你定住此方是地氣風水,省得那妖精跑路。」
「是不是把咱的話當耳旁風了,我最近正缺一個磨牙的。」
白瑜舒一仰頭,紅潤的小嘴中,彈出兩顆潔白尖牙。
「不敢,不敢啊!」
土豆大小的老頭叫苦連天。
「我看你很敢,不幫我也就罷了,還敢助那妖精!別告訴我你等定住地氣風水,結果那妖精跑了。」
「這!確實如此啊!我等確實定住了地氣風水,那妖精不知使了什麼神通,我等實在沒辦法啊。」
土豆大小的老頭,差點跪下來,抹一把眼淚又抹一把鼻涕。
白瑜舒瞬間倒了胃口,將兩顆尖牙摁回去,看著若有所思的道士。
「道士?」
「哦!」
「這小老頭是這裡的土地,你看著辦。」白瑜舒直接將小老頭拋給清宵,清宵撐開道袍快跑幾步把小老頭兜住,兩人大眼瞪小眼。
「貧道法號清宵見過土地公,稽首了。」
清宵自然也不會拖大,也沒人前顯聖的想法,將小老頭恭敬請下。
「不敢,不敢,此方土地見過道長,願聽道長差遣。」
土豆大小的老頭,有些滑稽的拱手作揖。
「既如此,貧道有一項不情之請,這妖孽跟腳來歷,土地公可知曉?」
小老頭來回踱步,又露出思索之情。
「此事我等也覺得怪,我等用法令定住了地氣風水,尋常妖孽絕無逃脫的可能,除非這妖孽有神職在身,不受法令管轄。可此地神職均歸城隍管,我等與城隍相熟,不曾聽聞城隍麾下有這般妖孽啊。」
「城隍?」
清宵皺起眉頭,城隍是陰司真神,受泰山府君冊封,生前都是品德高尚清流人士……
「就說嘛,這鱉精身上,有股香火檀香味,原來是妖精跟城隍有染。」
「道士,城隍就待在城隍廟裡,還能跑了不成,咱們去問他個縱容妖孽行兇之罪。」
「如何?」
白瑜舒躍躍欲試。
清宵剛欲張嘴,耳邊傳來雄雞一唱。
猴滾刀一屁股坐在鱉殼上。
「折騰了一宿,可累死小爺了,要我說那妖精的事先不急,吃了這麼大一虧,短時間內肯定不敢冒頭,咱們還是先歇息。」
……
「幾位,那妖孽可降住了?」
清宵如實告知。
果不其然,賈員外臉色漲成豬肝,在堂中來回踱步。
「嘶!」
「老頭你坐好,走來走去煩不煩。」
白瑜舒趴在桌子上,小手撐著臉頰,幾束陽光從窗戶透進來,四周塵埃畢現。
「這,我怎能不焦啊,那妖精雖說元氣大傷,可還是跑了,要是誠心報復小老兒一家,可如何是好啊。」
賈明看眼窗外,馬車大小的鱉殼,胸中話語吐到口中卻一轉,有些顧左右言他。
「如今又牽扯出城隍大人,我一家皆是凡夫俗子肉眼凡胎,豈能干預鬼神之事。」
「行了,行了,別哭喪著臉了,這道士正想著抽個空,去找那城隍算個帳呢。」
「那妖精有神職在身,按常理來說不該三番五次糾纏你,莫不是你有虧欠他。」
清宵抱著劍走進堂中,偏過臉來看著賀明。
聞言。
賀明臉上笑容停滯,一瞬間又恢復正常。
「小老兒這一家都是凡夫俗子,肉眼凡胎的,怎麼能跟妖孽扯上關係啊,道長是不是聽見了誰在胡言亂語?」
清宵若有所思。
「貧道也是隨口一問,既沒虧欠,去見城隍也有個好由頭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