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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老城區。
傍晚的雨剛停,柏油路兩邊的霓虹剛剛亮起,各種小吃攤便陸續雲集而來,擠滿了街道。
「炒河粉,臭豆腐,炸洋芋,鐵板魷魚……」
林玄站在街口,望著各種攤販,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懷戀神色。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
衣服很舊,舊到袖口已經磨出毛邊,胸前還有一道淡淡的劃痕。
那是三年前,他離開江州那天穿的衣服……
林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掌心乾淨,沒有仙域三千年征戰留下的血痕,也沒有玄天帝體流轉不滅仙輝的異象。
只有一枚暗沉的黑金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戒指像被烈火焚燒過,表面布滿細密裂紋,光澤全無。
「終於回來了……」
感受著附近的煙火氣,林玄輕聲開口。
聲音不大,卻仿佛隔了漫長歲月,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沙啞。
路邊幾個打著傘的高中生從他身邊經過,其中一個女生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臉色有些蒼白,眉眼卻極乾淨。
可奇怪的是,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
不像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那種眼神太平靜了。
平靜到像是看過山河崩塌,見過星辰隕滅,連生死都已經不值得驚訝。
女生只看了一眼,心裡莫名一慌,趕緊跟上同伴。
林玄沒有理會。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街對面那家「老劉牛肉麵」。
招牌還是三年前的招牌,只是邊角又舊了一些,燈管壞了一截,「牛」字只亮了半邊,隔壁奶茶店換成了手機維修店。
前面的公交站牌,也從藍色鐵牌換成了電子屏。
屏幕上跳動著日期。
二零二七年,十月十二日。
「三年嗎……」
林玄眼眸微微一凝。
地球只過去了三年,可對他而言,卻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千年!
三年前,林玄還是江州林家的繼承人,江州一中最耀眼的少年,父親林長庚掌管林氏集團,母親沈雲舒溫婉強勢,妹妹林採薇每天跟在他身後喊哥哥。
那一年,他十八歲。
林氏集團與省城葉家共同開發龍牙山項目,他隨父親去現場勘測,卻在山中遭遇一場詭異黑霧。
等他再醒來,卻已經不在地球。
那是一片名為天外仙域的世界。
那裡沒有親人,沒有法律,沒有憐憫,也沒有所謂的公平。
弱肉強食,弱者甚至連選擇死亡的權力都沒有!
林玄親眼見過,那些礦奴被鎖鏈穿過琵琶骨,日夜挖取靈晶。
修士將凡人被當成藥材,一爐一爐試藥,活著進去,血水出來。
修士一怒,可以屠城百萬!
仙門爭道,可以打碎一片星河。
林玄謹小慎微,從最低賤的雜役開始,在血與骨中一點點活下去。
他被人追殺過,被人背叛過,也曾在萬丈冰淵下抱著一口殘劍,靠啃地下玄雪熬過百年。
這樣過去三千年,他終於登臨帝位,號玄天仙帝!
仙域十大帝君之一!
一念起,萬宗俯首!
一劍落,星海分流!
可他從未忘記江州!
因為那裡有父親,有母親,還有妹妹林採薇!
他還清晰記得,妹妹林採薇在他快十八歲生日時,曾抱著他的手臂撒嬌:
「哥,等你十八歲,我送你一個大驚喜!」
可他卻沒有等到那天……
為了這份承諾,林玄苦心修煉,嘗試了各種方法,想要回到地球。
一直到三百年前,他終於在仙域古墟中找到回歸地球的星空古道!
為了撕開界壁,他尋遍諸天,祭煉帝器玄天劍。
然後,他以仙帝之身強行斬開兩界通道,硬生生從仙域殺回地球。
這麼做的代價也極重。
本命法劍玄天劍遺失!
帝軀崩散!
一身仙力十不存一,落地之後,更被地球枯竭的靈氣壓到近乎凡人。
現在的他,別說一劍斬星河,便是一枚普通子彈,都有可能傷到這具肉身。
林玄感應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靈氣比想像中還稀薄啊!」
江州上空,燈火萬家,車流如河,一片繁榮。
可在林玄眼中,這座城市像是一片乾涸的湖,天地靈氣幾乎枯竭。
偶爾有幾縷微弱氣息從城市深處飄過,也雜亂駁雜,摻著煞氣、病氣、怨氣和工業廢氣。
這不是修仙之地,甚至連仙域最貧瘠的邊荒都不如。
林玄卻沒有失望,反而淡淡一笑。
「也好!」
「上一世,我在仙域殺得太快,修得太急,道基終究有缺,無法登臨絕巔。」
「這次便從凡塵里重築大道!」
雖然仙力盡失,林玄的信念卻沒有絲毫動搖。
有仙帝無上的道基,和三千年的修煉記憶,哪怕地球靈氣再弱,他自信自己依舊能再造巔峰!
想到這裡,林玄抬起手,指尖輕輕摩挲那枚黑金戒指。
戒指深處,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劍鳴,緩緩震動了一下。
像在回應他。
「玄天劍碎了,你也只剩一口氣。」
「放心,我既然回來了,遲早會把你找回來。」
戒指重新安靜下去。
林玄抬頭,看向遠處。
雨後的江州,高樓林立,燈火繁華。
和仙域動輒萬丈神山、懸空天城相比,這座城市渺小得像塵埃。
可這片塵埃里,有他的家,有他的親人,朋友!有他三千年不曾割捨的牽掛。
「爸,媽,採薇。」
「我回來了!」
這句話落下時,林玄眼底那一絲久別重逢的暖意,很快又被冷意壓了下去。
因為他剛才聽說了一件事。
兩個計程車司機閒聊,兩人提到了「林氏集團換董事長」的事。
林氏集團,換董事長!
父親林長庚呢?
母親沈雲舒呢?
還有採薇……
一道道念頭從林玄腦海閃過,讓他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他走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嘴裡叼著煙,探頭問:「去哪?」
「東山別墅區,林家。」
司機愣了一下,回頭看了林玄一眼。
「林家?哪個林家?」
「林氏集團。」
司機夾煙的手頓了頓,臉色有些古怪。
「小伙子,你去林氏集團那個林家啊?」
林玄坐進後排,淡淡道:「開車。」
司機也沒多問,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車子駛出老城區,進入主幹道。
一路上,江州的變化一點點落入林玄眼中。
三年前還在施工的江州金融中心已經竣工,巨大的LED屏幕上滾動播放著各大集團的GG。
林氏集團的GG也在其中。
只是畫面上的董事長,不再是他的父親。
而是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男人西裝筆挺,氣質沉穩,站在一眾高管中央,屏幕下方有一行字:
林氏集團代理董事長,林振東。
林玄眯了眯眼。
林振東。
他的大伯!
父親林長庚的親哥哥。
在林玄記憶中,大伯並不是貪權之人,林振東性格穩重,能力也不錯,但一直甘心輔佐父親,負責集團醫藥板塊。
父親在時,大伯從未有過奪權心思。
可現在,董事長的位置怎麼會落到他手裡?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林玄幾眼,忍不住道:「你是林家親戚?」
林玄沒有回答。
司機見他不說話,自顧自道:「我看你年紀不大,估計也不知道,林家這幾年可不太平啊!」
林玄目光微微一動,「不太平?」
「是啊。」
司機壓低聲音,像是怕誰聽見似的,「三年前,林家那個大少爺突然失蹤。聽說人沒了,屍體都沒找到。」
「後來林董事長夫婦也出事了,好像是一年前突然消失的。有人說是被省城那邊請去談項目,結果一去不回,還有人說他們得罪了什麼大人物,被秘密帶走了……」
車裡忽然安靜下來,司機莫名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他從後視鏡看去,只見後排那個少年靜靜坐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可車內溫度,仿佛一下子降了幾度。
林玄緩緩開口:「還有呢?」
司機咽了口唾沫。
「還有就是林家的小女兒,好像也跟著一起不見了。現在林家是林振東在撐著,不過聽說集團內部斗得厲害,幾個董事都不服他。」
「這幾天,林氏集團就要開新繼承人發布會。」
「新繼承人?」
林玄眼底終於掠過一抹冷光。
司機點頭:「對啊,好像是要推一個叫林子昂的年輕人上位。說是什麼林家旁支的天才,剛從國外回來,又拜了江州武道協會的高手當老師。」
說到這裡,司機笑了笑。
「小伙子,這些豪門裡的事,咱也就聽個熱鬧。」
「不過話說回來,林家以前那個大少爺林玄要是還活著,哪輪得到別人當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