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這件事的人,不是要你死,是要你一輩子站不起來,生不如死!」
隨著林玄的話音落下,整間書房,空氣驟然凝固。
林振東臉色痛苦,林北辰低下頭,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許久之後,林北辰才低聲道:「玄子,今天你剛回來,咱不說這個。」
林玄看著他。
林北辰抬頭,眼眶通紅,卻還硬擠出一個笑,「真的,不說這個。」
「你回來是好事。今晚咱兄弟喝酒,三年沒見,你必須陪我喝個痛快。」
林玄沉默片刻,點頭。
「好。」
林振東嘆了一口氣,沒有阻止。
他太了解自己兒子了。
自從半年前出事後,林北辰就像變了一個人。
以前那個張揚,爽朗,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家大少不見了。
只剩一個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靠酒精麻痹痛苦的廢人!
這半年來,他第一次看到林北辰這麼激動。
林家廚房很快準備了一桌酒菜。
地點沒有選大廳,而是在林玄以前住的小院。
小院還保持著三年前的樣子。
窗台上擺著幾盆已經換過很多次的綠植,牆角那台舊籃球架還在,只是籃網已經風化得發黃。
林北辰讓人搬來幾瓶高度白酒,揮手趕走傭人。
「今晚誰也別打擾我和玄子。」
林伯把藥材送來時,本想說什麼,卻被林玄用眼神制止。
「放房裡。」
「是,少爺。」
林伯退下後,院子裡只剩下林玄和林北辰。
酒倒滿,林北辰端起杯子,咧嘴笑道:「來,第一杯,慶祝你小子活著回來!」
林玄也端起杯。
兩人碰杯。
烈酒入喉。
對林玄來說,這酒太淡了。
仙域的帝宮仙釀,一滴便能讓金丹修士醉上三日。
地球的白酒,連讓他皺眉的資格都沒有。
可這一杯酒,他喝得很慢,品得比以前喝帝宮仙釀時還要細。
這滋味,他懷念了三千年……
林北辰一杯接一杯。
他酒量比以前好了很多。
以前的林北辰不愛喝白酒,最多喝點啤酒,還會嫌辣,兩杯下肚就不省人事。。
可今晚,他一瓶高度酒下肚,臉色也只是微紅。
林玄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一個人能把酒量練到這種程度,只有一種可能。
他喝了太久,心裡的苦也太多。
酒過三巡,林北辰話漸漸多了起來。
他罵林玄當年一聲不吭就失蹤,罵林子昂那幫人狗仗人勢,罵江州這幾年變得太快,連小時候常去的遊戲廳都拆了。
他罵著罵著,又忽然笑了。
「玄子,你回來就好。」
「真的。」
「你回來,我爸就不用一個人撐著了。」
「林家那些老東西,這幾年越來越不像話。你爸媽不在,我又成了廢人,他們就覺得我們林家這一脈沒人了!」
「你不知道,林子昂那孫子前幾天還跑到我面前,說以後林家由他罩著。」
林北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罩著?」
「他算什麼東西啊!」
林玄平靜道:「既然我回來了,他得意不了多久。」
林北辰一怔,隨即擺擺手。
「小玄,你別衝動!」
「你剛回來,身體還沒恢復,別跟他們硬碰硬。」
林玄沒有回答,只是給他倒了一杯酒。
林北辰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三年前的林玄,也冷,也驕傲。
但那種冷,是少年人的冷,像一把隨是要出鞘的刀。
可現在的林玄不同。
他太平靜了。
平靜到林北辰甚至覺得,林玄根本沒有把林子昂,董事會,甚至江州武道協會放在眼裡。
這想法很荒謬!
可偏偏,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林北辰喝得越來越多。
到最後,他聲音開始含糊。
「玄子,你別問我的事。」
「真的別問。」
「那個人……我們現在惹不起。」
「你爸媽和採薇也不在,林家不能再出事了。」
「哥已經廢了,不過,沒事的,你回來就好,你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林玄看著他,眼底冷意一閃而過,「誰說你廢了?」
林北辰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醫生都說了,治不好。」
「江州最好的骨科專家,省城的古武醫師,還有國外的康復團隊,都看過。」
「丹田碎了,腿也廢了。」
「玄子,哥這輩子就這樣了。」
林玄淡淡搖頭:「他們治不好,不代表我治不好。」
林北辰以為他是在安慰自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行,哥信你。」
「等哪天你成了神醫,就把哥治好。」
「到時候哥帶你去把那些孫子全揍一遍。」
說完,他又灌下一大杯。
夜越來越深。
桌上的酒瓶空了一支又一支。
林北辰終於撐不住,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即便睡著,他眉頭仍舊緊皺,像夢裡都在疼。
林玄放下酒杯,起身走到他身邊。
他伸手按在林北辰眉心,一縷微弱的神識探入對方體內。
片刻後,林玄眼中殺意更冷。
對方出手極狠,不只是廢腿和丹田,還在林北辰經脈深處留下了暗勁釘。
每逢陰雨天,暗勁便會發作,如萬針刺骨。
難怪林北辰要靠酒撐著。
這種痛,普通人根本熬不住。
「有點麻煩。」
林玄輕聲道。
若是他還有仙帝修為,一個念頭便可為林北辰重塑肉身。
可現在,他只能慢慢來。
先煉藥,修復經脈,再以靈力續接丹田,最後重新打斷錯接的腿骨,重塑雙腿。
只是過程會有些痛苦!
林玄收回手,替林北辰蓋上薄毯。
「哥。」
「你這雙腿,我會治好。」
「廢你的人,我也會找出來。」
他說完,轉身走進房間。
房間裡,林伯送來的藥材已經擺好。
都是些普通藥材,人參、黃芪、靈芝、當歸、茯苓,還有幾味林玄臨時寫下的冷門中藥。
年份不高,靈氣更是稀薄得可憐。
放在仙域,這些東西連藥渣都算不上。
可在現在的地球,已經足夠他邁出第一步。
林玄盤膝坐下。
黑金戒指在昏暗燈光下泛起一絲幽暗光澤。
他抬手一揮,將藥材一一擺在身前。
沒有丹爐,沒有靈火,甚至沒有最基礎的聚靈陣材料。
但林玄是誰?
玄天仙帝。
哪怕只剩一縷殘破神識,也不是地球所謂醫師、藥師、武者能想像的。
他指尖按在地面,沿著瓷磚縫隙緩緩划過。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淺痕浮現出來。
緊接著,第二道。
第三道。
十幾分鐘後,一個簡陋到極致的小型引靈陣,出現在房間地面。
林玄將藥材放入陣中,閉上雙眼。
「先恢復到鍊氣一層。」
「再清林家。」
「再查天門!」
窗外,雨聲漸密。
別墅另一側。
林子昂站在二樓陽台,隔著雨幕看向林玄小院的方向,臉色陰沉。
他身後,一個保鏢低聲道:「子昂少爺,要不要通知林國泰董事?」
林子昂冷笑。
「當然要通知。」
「林玄回來得正好。」
「七日後的繼承人發布會,本來還缺一個墊腳石。」
「現在,他自己送上門了。」
保鏢遲疑道:「這樣好嗎?他畢竟是長房獨子……」
「長房獨子又怎麼樣?」
林子昂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失蹤三年,身體廢了,武道也廢了。」
「一個廢物,還想回來搶我的位置?」
「他配嗎?」
「既然他選擇這個時候回來壞我好事!那就別怪我拿他立威!」
同一時間。
小院房間內。
地面的引靈陣忽然亮起一縷微光。
散落四周的藥材,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一絲絲微弱靈氣從藥材中被抽離出來,順著陣紋湧向林玄體內。
林玄閉目而坐,神色平靜,像沒聽見雨聲,也沒聽見遠處那些暗流涌動。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胸膛起伏之間,仿佛有一縷白霧在唇齒間若隱若現。
嗡!
不知過了多久,黑金戒指微微一震。
下一刻,林玄體內那片乾涸如死海的丹田深處,終於亮起了一點微不可察的光輝。
第一縷靈力,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