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最後一縷餘暉沒入西山,天際線被燒成深紫。
東山小院。
林玄推開房門,一襲黑衣,讓他的氣質更冷。
院子裡,一輛輪椅擋住去路。
林北辰坐在上面,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
「玄子。」
林北辰的聲音很沉,像是壓著一塊石頭。
林玄抬眸看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攔不住你。」
林北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勉強,「但韓備不一樣。他不是林子昂那種靠藥拔上來的廢物——那人是見過血的狼。你要去,至少讓我一起去。」
林玄看著林北辰,那雙眼睛裡有著壓抑了三年,快要潰堤的東西——憤怒、不甘、屈辱,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恐懼。
不是怕死,是怕再失去什麼。
「放心。」
林玄開口,聲音很平,「我去去就回。你現在去了,只會拖累我。」
林北辰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你替哥多打兩拳。」
林玄點頭,「三拳。」
兩人碰了碰拳,像是完成了某種承諾,旋即,林玄邁步走出了小院。
晚上七點五十。
雲海樓外,燈火如晝。
這座樓位於江州內湖邊,表面是私人餐廳,實際卻是韓家經營多年的高端會所。
能進這裡的人,非富即貴。
普通富豪就算有錢,也未必能拿到一張會員卡。
門口停著一排豪車。
幾個穿黑西裝的迎賓站在台階兩側,耳後戴著通訊耳機,眼神比普通安保銳利許多。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林玄從車上下來。
他今晚沒有帶太多人,只帶了林伯安排的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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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抬頭看了一眼雲海樓的招牌。
霓虹燈映在他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三千年仙域,他踏過聖地,進過帝宮,也曾一人闖入九幽魔宗總壇。
區區一座江州會所,在他眼裡,不過是凡塵燈火里一間稍大點的屋子。
林玄正準備進去,門口安保卻突然伸手攔住。
「先生,請出示會員卡。」
林玄淡淡道:「林玄。」
安保臉色微微一變。
顯然這個名字早已被交代過。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譏笑。
「原來是林少。」
「韓少在裡面等您。」
他說著,卻沒有讓路,而是伸手指了指旁邊一條側門。
「不過韓少說了,今晚雲海樓正門只接貴客。」
「林少要進去,走那邊吧。」
林玄順著他手指看去。
那不是客人走的門。
是後廚送貨和清潔人員出入的小門。
旁邊還堆著幾個垃圾桶。
安保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周圍幾個迎賓也低聲笑了起來。
這就是韓備的下馬威。
林玄還沒進門,羞辱已經擺在眼前。
司機臉色一沉,忍不住道:「放肆!你們知道林少今天剛成為林氏集團唯一繼承人嗎?」
安保嗤笑。
「林氏集團繼承人?」
「這裡是雲海樓,不是林氏集團。」
「到了韓家的地盤,就得守韓家的規矩。」
林玄沒有看那條側門,淡淡道:「這是韓備的意思?」
安保仰著下巴。
「當然。」
林玄點頭,「那就好。」
安保還沒反應過來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林玄已經抬腳。
砰!
一腳轟出。
雲海樓正門前那兩扇厚重玻璃門,劇烈一震,連同金屬門框一起轟然炸開。
嘩啦!
碎玻璃飛濺,門口幾個安保臉色大變,驚得連連後退。
大廳里的賓客也被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來。
林玄踏過滿地碎玻璃,徑直走進雲海樓。
「告訴韓備,我走正門。」
安保僵在原地,背後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這才明白,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來赴宴的,他是來砸場子的。
雲海樓三樓,觀湖廳。
這裡是雲海樓最好的包廂之一。
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個江州內湖。
湖面燈火倒映,遊艇穿行,遠處高樓如星河懸岸。
包廂里坐了十幾個人。
韓備坐在主位。
他二十七八歲,穿著深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結實手腕。
和林子昂那種靠藥拔上來的虛浮不同,韓備身上的氣血很沉。
他坐在那裡不動,都像一頭隨時會撲出的狼。
在他旁邊,葉承澤端著酒杯,神色悠閒。
蘇晚晴也在。
只是她從坐下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寧。
韓備聽見樓下傳來的動靜,嘴角慢慢勾起。
「來了。」
葉承澤笑道:「你這份見面禮,他好像不太喜歡。」
韓備把酒杯放下,捏了捏拳頭,語氣不屑。
「不喜歡?那就打到他喜歡!」
他話音剛落,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玄走了進來,身後幾個安保想跟上,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包廂里眾人的目光,瞬間落在他身上。
有人好奇,有人譏諷,也有人眼神裡帶著幾分忌憚。
畢竟白天林氏集團發布會上的消息,已經傳遍江州圈子。
一掌敗林子昂,一指退周洪山。
這等戰績,不管有沒有水分,都足夠讓人重新審視他。
韓備坐在主位沒動。
他看著林玄,像看一個有點意思的獵物。
「林玄。」
「三年不見,脾氣見長啊。」
「我雲海樓的門,你說踹就踹?」
林玄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包廂。
最後落在韓備身上。
「你就是韓備?」
韓備笑了。
「看來葉少說得不錯,你是真忘了不少事。三年前,你還要叫我一聲備哥。」
林玄道:「我今晚不是來敘舊的。」
「我知道。」
韓備往後一靠,拿起雪茄,旁邊立刻有人替他點火。
他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
「你來替林北辰報仇?」
林玄沒有否認。
韓備笑意更濃,「那廢物還活著呢?」
蘇晚晴臉色一白。
葉承澤沒有說話,只輕輕晃著杯中紅酒。
林玄看著韓備,「他的腿,是你廢的?」
韓備沒有半點避諱。
「是。」
包廂里一下安靜下來。
韓備甚至笑著抬了抬手。
「丹田也是我碎的!雙腿也是我讓人打斷的!」
「不過說實話,他命挺硬。」
「我原本以為他撐不過那晚。」
林玄眼神終於冷了一分,「為什麼?」
韓備像是聽到一個很天真的問題。
「為什麼?」
「林玄,你真被關傻了?」
「你爸媽失蹤,你也失蹤,林家長房就剩一個林北辰還算能動。」
「他不廢,很多事情怎麼推進?」
「更何況,他那晚自己闖進我的局。我不廢他,豈不是對不起他這份蠢?」
蘇晚晴猛地抬頭,站了起來,聲音發顫。
「韓備,當初你明明說,只是嚇嚇他……」
韓備轉頭看她,眼神玩味。
「蘇小姐,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蘇晚晴臉色慘白。
葉承澤淡淡道:「晚晴,坐下。」
她手指緊緊攥住裙擺,最終還是慢慢坐了回去。
林玄看了她一眼,沒有失望,也沒有憤怒,只是淡漠。
因為林蘇兩家的關係,兩人曾經的確走得很近,但三年,不,三千年歲月,許多東西都已經物是人非。
感覺到林玄的淡漠,蘇晚晴輕抿的紅唇,不由又緊了幾分。
韓備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笑道:「林玄,你不會還惦記她吧?」
「可惜,她現在是葉少的未婚妻。」
「當年你失蹤後,蘇家第一個和你們長房撇清關係。」
「你堂哥倒是講義氣,為了她闖進來。」
「可結果呢?」
韓備攤開手,臉上全是惡意。
「他廢了。」
「你們林家長房,一個比一個可笑。」
包廂里響起幾聲低笑。
這些人都是韓備和葉承澤身邊的圈子,平日裡最喜歡看這種豪門舊事被撕開。
林玄沒有笑,他輕輕吐了一口氣,只是一步步走向韓備。
「哪只手?」
韓備挑眉,「什麼?」
「廢我哥的時候,你用的哪只手?」
韓備愣了一下,隨即放聲大笑。
「林玄,你還真有意思。」
「你想廢我的手?」
他說著站了起來。
韓備身高接近一米九,站起身時,比林玄高了半個頭,身上的氣血也隨之涌動,比林子昂更穩,站在那裡,像是一堵牆。
「我知道你今天贏了林子昂,也逼退了周洪山。但那兩個廢物,拿什麼跟我比?」
「林子昂靠藥拔上去,周洪山老了。」
「我韓備,是實打實殺出來的半步內勁。」
話音落下,韓備身形猛地一動。
沒有任何試探,一拳直轟林玄咽喉。
嘭!
這一拳太狠,一出手,就是殺招。
包廂里有人驚呼出聲。
蘇晚晴更是下意識站起。
可林玄連眼皮都沒抬。
他側身半步,避開拳鋒,右手抬起,輕輕扣住韓備手腕。
韓備臉色微變。
他想抽手,卻發現手腕像被鐵箍鎖住。
下一瞬。
咔嚓!
骨裂聲清晰響起,韓備右手手腕,被林玄硬生生折斷。
包廂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韓備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可他不愧是半步內勁,反應極快,左膝猛地撞向林玄小腹。
林玄目光如潭,抬腳一踩。
砰!
啊!
韓備整個人單膝跪地,地面瓷磚炸裂,膝蓋處傳來令人牙酸的碎響。
林玄居高臨下看著他,「這就是你的半步內勁?也不過如此。」
韓備臉色扭曲,眼中終於浮現驚駭。
怎麼可能!!!
他不是沒聽過林玄今日在發布會上的戰績。
可他以為,那只是江州圈子誇大。
林子昂的明勁九段是藥堆出來的,周洪山也只是個地方老武者。
他韓備不同!他真正摸到了內勁門檻!而且正值巔峰!
可在林玄面前,他竟然還是連還手都難。
葉承澤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他臉上的笑意,第一次徹底淡去。
林玄的實力,比他預想得還要深。
韓備咬牙,忽然低吼一聲。
「動手!」
包廂四周,六名黑衣武者同時暴起。
有人拔刀。
有人甩出短棍。
還有人從袖中滑出匕首,直刺林玄背心。
他們早就埋伏在這裡,這頓所謂酒宴,本來就是鴻門宴。
蘇晚晴驚叫:「小心!」
可她話音未落,林玄袖口中已有七道寒芒飛出。
七根銀針,快如流星。
噗噗噗!
六名武者身體同時僵住。
有人刀舉到一半,忽然跪倒。
有人匕首距離林玄後背只剩半尺,卻再也無法寸進。
還有人捂著喉嚨,臉色漲紫,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第七根銀針,懸在葉承澤眉心前。
包廂里,所有人都不敢動了。
葉承澤看著近在咫尺的銀針,瞳孔微微收縮,他身後的葉家暗衛剛要上前,林玄淡淡道:「再動,他必死!」
暗衛僵住,終究不敢。
葉承澤臉色陰沉,卻終究抬手制止了手下,盯著懸在眼前的銀針,冷冷道:
「林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你在威脅葉家!」
林玄看著他,「葉家?你葉家,很了不起?」
葉承澤眯起眼,「至少,不是你林家能惹的。」
林玄淡淡道:「那就讓你們葉家來。我奉陪到底!」
說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韓備。
韓備跪在地上,疼得滿頭冷汗,咬牙道:「林玄,你敢動我,韓家不會放過你!!葉少也不會放過你!」
「我師父更不會放過你!」
林玄蹲下身,平靜問:「廢我哥時,你有沒有想過,林家會不會放過你?」
韓備一怔。
林玄沒有等他回答。
他抬手,按在韓備丹田處。
預感到林玄接下來要做什麼,韓備臉色驟變。
「不要!」
砰。
一聲悶響。
韓備體內氣血像被戳破的皮球,瞬間散開。
他整個人僵住,眼睛一點點瞪大。
丹田碎了!
包廂里死寂無聲。
韓備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整個人像丟了魂。
「我的丹田……」
「林玄,你碎了我的丹田!啊啊!你廢了丹田!」
林玄起身,「別著急,這只是第一筆。」
說完,林玄抬腳,踩在韓備另一隻膝蓋上,直接踩下。
咔嚓!
韓備慘叫聲響徹整個雲海樓。
「啊!林玄,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外面走廊一片混亂,卻沒有一個人敢衝進來。
林玄低頭看著韓備,冷冷道:「想死?沒那麼容易。我哥受過的痛,我要讓你一輩子慢慢還。」
葉承澤終於站起身,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林玄,夠了!」
林玄看向他,「你也參與了。」
葉承澤臉色一沉。
林玄抬手,那根懸在葉承澤眉心前的銀針,輕輕顫了一下。
「別急,會輪到你。」
包廂里,蘇晚晴臉色慘白如紙。
她看著跪在地上慘叫的韓備,又看著神色平靜的林玄,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到可怕。
他不再是三年前那個會對她笑的少年。
他像是從屍山血海里走回來。
冷靜,克制,也絕不留情!
林玄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看向那些戰戰兢兢的韓家保鏢,淡淡道:
「告訴韓家。」
「明日午時,我在林氏集團等他們。」
「過時不來,我親自上門。」
說完,他踏出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