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文斌連打了三個哈欠。
再一抬頭，一個模糊的輪廓站正在他面前。
「陸巡？」
高三七班沒換過班主任，他整整帶了三年，打一眼就認出了對面是誰。
「包老師，是我。」
陸巡應道。
「報名是吧？」
包文斌拿起桌上的水性筆，就要把寫陸巡的名字。
「包老師，我不打算加入共同體。」
陸巡說這句話的語氣，莫名讓包文斌想起昨晚他說外面的世界全黑了的場景。
這是個特別的學生。
從不惹是生非，也從未努力學習過，成績卻一點不差，考個211絕對沒問題。
別人數學考一百二十分是最後兩道大題只寫了個「解」，而他則是每個地方都錯一點。
但思路全對，包括超綱題目。
如果他肯全身心學習……
沒有那個機會了。
「不加入不用登記。」
包文斌擱下筆，忘了眼後牆上被電筒照亮的時鐘，擺了擺手。
陸巡沒走。
「包老師，您加入共同體了嗎？」他如是問道。
包文斌微微一怔。
一整晚，這是第一個問出這個問題的人。
作為數學教師，他極為推崇一種見解：
提出一個問題，大多時候比解出一個問題要有意義。
「加入了。」他解釋道，「共同體為教師解決住宿問題，否則我就要露宿街頭了。」
「辛苦您了。」
「嗯？」包文斌沒聽懂，「辛苦什麼？」
「相比學生，教師加入共同體明顯很吃虧。」
陸巡不緊不慢說道，「您為了學生們犧牲，所以我覺得辛苦。」
包文斌挑挑眉毛，忽然沒那麼困了。
「教師哪兒吃虧了，你說說？」他問道。
「我觀察過昨晚的全校積分榜，排在前列的幾乎都是教師和校領導，積分從幾百到幾十不等，而大部分學生的積分都是零。」
陸巡微笑著說道，「您加入共同體需要上交所有積分產生的卡牌，而那些牌的物資，實際上是補貼了沒有積分的入會學生。」
「燃燒自己，照亮他人，這樣的行為當然值得一句辛苦了。」
陸巡如此有理有據的讚詞，讓包文斌一時沒說出話來。
燃燒自己，照亮他人。
讓他的心產生一絲波動。
包文斌加入共同體有他的原因，但和這句話的關係不大，至於什麼原因，他卻不能對陸巡講。
看著包文斌若有所思的神情，陸巡更加確信了心中的猜測。
到底為什麼校長和教師門能擁有如此高的積分？
他們必須照亮他人。
這樣的話，老包可以合作。
「包老師，我其實有個請求。」陸巡輕輕開口，「沒加入共同體的學生，您可以也稍微照亮一下嗎？」
包文斌回過神，咀嚼著陸巡的話，皺了皺眉頭：
「什麼意思？」
陸巡湊近一些，聲音放低：「我想和您做個交易。」
包文斌抬起頭：「什麼交易？」
「我想和您交換卡牌。」
陸巡一字一句地說道。
包文斌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安穩下來，慢慢露出玩味的笑容。
「憑什麼和你換？」
「因為我有升級卡牌的權力，就憑這個。」
陸巡微笑地解釋道，「加入共同體的成員，無論學生還是教師都要上交每天獲取的所有卡牌，也就是說你們再沒有升級卡牌的機會。」
「嗯，然後呢？」
包文斌有種奇異的感覺，就像陸巡正在解一道極為複雜的數學題。
而那個他預感的答案，正呼之欲出。
「積分榜只顯示每個人的卡牌數量，並不顯示具體內容，我們可以通過交換的方式，在我手中湊齊三張相同卡牌，這個行為不會被共同體發現。」
陸巡接著說道，「而升級卡兌換的物資，我可以和您平分。」
包文斌咬了咬乾燥的嘴唇。
答案和他猜想的幾乎一樣，但他還需要進一步驗算。
「聽起來有點意思，可就我的卡牌加你的卡牌，哪兒那麼容易湊出三張一樣的？」
「不止我和你的。」
陸巡搖了搖頭，「是我們整個高三七班的牌。」
「我沒猜錯的話，以後上交卡牌的流程應該和今天一樣，由您統計全班卡牌，再上交共同體，那邊再進行數量覆核。」
全校兩千餘名師生，不可能同時由一個人統計，必然以班級為單位統籌。
「你說的沒錯。」包文斌點了點頭。
「那您……同意合作嗎？」
包文斌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黑暗中凝視著陸巡模糊的眼睛，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單純想晚一點給出回應。
大約半分鐘後，他終於輕輕開口：
「你想換哪張？」
「果仁麵包。」
……
十一點五十。
包文斌站起身，將桌上的手電筒抖了抖，示意班級安靜。
「最後十分鐘，還有沒有要登記報名的？」
他揚了揚手裡幾乎寫滿名字的草稿紙，「再強調一遍，報名時要上交手裡的卡牌，零點後會有專門人員根據積分榜覆核。」
話音剛落，最後內心掙扎的學生還是走上了講台，排隊向包文斌報名。
這時，吳浩也返回了教室最後一排。
「吳浩，那兩張拿【蘇打餅乾】的人把卡牌用了嗎？」陸巡問道。
只要沒用，他就能從老包手裡換到。
剛剛他用周逸的【盒裝牛奶】與老包交換了【果仁麵包】。
現在手裡的牌分別是三張【果仁麵包】、一張吳浩的【蘇打餅乾】、一張張子豪的【瓶裝飲用水】。
想從老包那換到兩張【蘇打餅乾】還缺一張牌，但先換到一張組成對子也好。
「他們沒用。」吳浩答道。
「那就好。」
陸巡鬆了口氣。
講台上最後報名的學生回到了座位，老包帶著名單和卡牌離開教室，陸巡起身打算趁現在去找他換牌。
吳浩卻拽住了他。
「巡哥，我需要四包食物。」他說道。
「嗯？」陸巡一愣，「幹什麼用？」
「給那兩個同學的報酬，剛剛報名時間快截止了，我答應晚點兒給他們。」
吳浩邊說邊從口袋掏出兩張灰白色的卡牌。
遞到陸巡面前。
【蘇打餅乾】×2。
「……」
是的。
我們的狼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