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巡沒反駁王闖的話。
因為他說得對。
昨晚的慘劇是最好的例子，不僅霍建平對他們虎視眈眈，學校里還潛藏著數不清的餓狼。
當初或懷疑或裝逼沒加入共同體的學生，大部分別說攢齊十張卡牌，大概食物都已經吃盡了。
搶劫。
將會大範圍爆發。
除此之外，還有兩件事正在改變著校園裡的生態。
一是稀有級卡牌的出現，極大減少了普通級卡牌的新增數量。
不止沈培這邊，共同體那邊也面臨相同的情況，往後的食物和水將越來越少。
資源短缺，必然引發暴亂。
歷史如此。
身處荒漠中的學校也不會例外。
二是稀有級卡牌的內容，本身就帶著暴力與血腥的味道。
當然，槍械出現的初衷或許是為了對付荒漠裡的野獸。
但槍口依然可以對準人類，這完全取決於持槍者的意志。
此時的校園完全可以形容為黑夜裡暗流涌動的潮水。
明天。
或者等不到明天。
洶湧的駭浪隨時可能露出本來面目，將脆弱的堤岸拍得粉身碎骨。
這種情況下，空有物資終究會成為待宰的羔羊，必須想盡辦法武裝自身。
沈培的團隊，比陸巡想的要強硬，也要聰明許多。
「那行吧，我不強求。」
陸巡聳聳肩，將另外兩張稀有卡拿走了。
王闖小心將其餘卡收回口袋，沒再說什麼，繼續低頭刷題。
離開食堂後，陸巡照例去教學樓找了趟老包。
包文斌昨晚拿到兩張稀有卡，一張【碳素魚竿】，一張【應急醫療包】。
這個世界，怎麼看都不像有釣魚佬的棲息空間吧？
陸巡用【多功能工兵鏟】交換了【應急醫療包】。
包文斌瞥見他手中那張嶄新的【伯萊塔92F】，稍稍鬆了口氣。
他從口袋掏出早就乾癟的煙盒，從兩支煙中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卻沒點火。
「打火機沒油了？」
陸巡笑著說道，「下次我帶著一個，說好不是給你啊，最多順便幫你點個火。」
「滾蛋！我是沒煙了。」
包文斌笑罵著，「也怪了，那麼多種卡牌，咋就沒有這玩意兒？」
說完，他砸吧砸嘴，又將嘴裡的煙塞回了煙盒裡。
……
當天下午，在沈培的幫助下，劉傑將他父親的軀體葬在了食堂後面的荒地里。
陸巡一行人在遠處觀望，跟著默哀了一會兒。
劉傑的眼睛紅腫著，但已經不哭了，看起來已經恢復了理智。
簡單的儀式結束後，他便獨自離開了。
據沈培說他想休息兩天天，暫時不參與組織的勞動，沈培同意了。
「上午的換卡還順利吧？」沈培隨便找了個話題。
不知何時起，他在陸巡面前已經沒了師長的姿態，反而更像合作夥伴，而且他還是乙方。
「挺順利的。」
陸巡打趣道，「除了那張你不願意撒手的稀有卡。」
「什麼卡？」沈培下意識問道。
「霰彈槍那張啊，不是你告訴王闖不交換的嗎？」
「哦，那張啊。」沈培推了推眼鏡，接著重複了一句，「那張確實不能換。」
陸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怎麼好像沈培不知情一樣？
……
當晚，開始了本周的第三次的每日結算。
陸巡再次入帳兩張卡牌，張子豪和周逸也各得一張。
但由於陸巡用換卡的報酬加四張普通卡交換了沈培的兩張稀有卡，實際他們手裡的卡牌只增加了兩張。
他們依然隱藏得很好。
值得一提的是，霍建平的新增積分再次減少，只有堪堪一千分。
學校里能做的事幾乎被開發完了，尤其同時調配兩千餘人，總會出現重複不計入組織積分的情況。
結算結束，陸巡幾人爬上床，準備入睡。
黑暗中，寢室里安靜極了。
就在這時。
「砰。」
「砰。」
「砰。」
幾聲細微而沉悶的響動，真切地從窗外傳來。
「你們聽到了嗎？」
周逸的床鋪靠在窗邊，問道，「剛才是不是有什麼聲兒？」
「超子放屁了吧？」張子豪懶洋洋說道，「快把鼻子捂上，那逼放屁賊他媽臭！」
「你他媽才放屁了呢！」
孟超罵道，「王胖子晚上就分給我們一人半個麵包，我他媽哪兒來的營養放屁？」
「會不會是雷聲？」周逸分析，「遠處的雷。」
「那最好，這天兒一天比一天熱，鋤地累死個人，趕緊下點雨吧老天爺。」孟超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覺。
陸巡也聽不出是什麼聲音，太快太輕了。
搞不好是張子豪放屁了，和孟超玩了手賊喊捉賊。
胡思亂想中，陸巡和他的室友們慢慢睡了過去。
……
翌日清晨，陸巡一行人往食堂走。
路過操場時，眼尖的張子豪第一個發現，操場南面的校門口前，圍了一大圈人。
這一幕有些熟悉，學校穿越當晚，全校師生就在那裡見證了校外的高樓大廈，變換成了一望無垠的荒漠。
「去看看唄。」
陸巡帶著他們朝校門走去。
有身強力壯的孟超開路，他們很快從人群里擠到了最前面。
校門依然關著。
黑色的金屬欄杆有兩米高，將淺褐色的沙漠象徵性攔在校園之外。
此時此刻，卻沒有一個人看向廣袤的遠方，反而將目光聚焦在校門外不足一米遠的地方。
陸巡也看過去，頓時整個人愣在原地。
光滑柔順的沙地上，赫然躺著一個人。
一動不動。
他穿著純黑色緊身褲，紅色對鉤板鞋一隻在左腳上，另一隻翻放在沙子上。
一頭淺黃色的頭髮，不知道在髮廊反覆漂洗了多少次，但髮根已經開始泛黑。
他很瘦，臉上骨相明顯，皮膚粗糙，一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高懸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他看到了什麼？
白色帽衫上盛開的那朵嬌艷黑色玫瑰，給出了答案。
不止一槍。
三槍，或者四槍。
紅黑色的液體中，依稀能看到燒焦的彈痕。
不僅是陸巡，他身旁的張子豪也呆愣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這個人……」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好像是葛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