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多小時，張子豪才步履蹣跚地走了回來。
或者說爬。
「說真的，我沒想到我有這方面天賦。」
他從包里取出礦泉水猛灌了一整瓶，「下次運動會我一定報個長跑，讓超子那逼再嘚瑟！」
「豪哥，我們六月高考完就畢業了，沒運動會了。」周逸說道。
當然，高考應該也沒了。
他們不僅畢業了，還提前進入了弱肉強食的成人世界，或者說已經超越了成人。
哪個成人會狩獵蝰蛇？
不過學校外的沙漠比陸巡想像的還要更加危險。
兩次險象環生。
在雕鴞中毒，角蝰折斷這樣的大優情況下，他們依然被折騰的夠嗆，稍有差池就可能一命歸天。
張子豪今天實在倒霉，等同於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好在他心態不錯，雖然當時嚇得差點尿了，但當危險解除，這件事立刻成為了他的談資。
以後要講給孫子輩的。
陸巡幾人開始處理現場。
這條角蝰和昨天那隻雕鴞斃命的位置都很為他們著想，全在山丘附近。
這次甚至不用調整位置，他們只需要將山丘頂上的細沙不斷往下踢，沒一會兒就能將趴在坡面上的角蝰完全掩埋。
「動作快點，這隻角蝰太大，恐怕會招來不少沙鼠。」
陸巡邊踢著腳下的沙土邊說道。
「招來就干它們！」張子豪豪情萬丈。
「你干吧，我是沒勁了。」陸巡搖了搖頭，看著他顫顫巍巍的雙腿說道，「你可以多踩死幾隻。」
「那算了吧，自己干多沒勁。」
張子豪含糊一句，坐在地上抓起把沙子灑在角蝰身上。
他現在走路都費勁。
陸巡本想再打趣幾句。
嘴剛張開，卻忽然發不出聲音。
那種恐懼的感覺……
又來了！
越來越近，越來越快。
比昨晚雕鴞接近時更為強烈，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恐懼如同翻湧的浪潮，已經蔓延至他的喉嚨。
就快到了！
「快跑！」
他大喊一聲，「東西別拿了，就現在！快跑！」
「巡哥，你表演痕跡太明顯了。」張子豪笑著地說道，「你知道我現在跑不動，故意說的對不對！」
「誰他媽和你開玩笑，傻逼！」
陸巡揪起張子豪後衣領，不由分說拖著他就從沙丘一側沖了下去。
周逸和吳浩意識到不對，立刻跟了上去。
還在靠近。
越來越近！
陸巡向前望去，距離校門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來不及了。
它已經到了！
必須藏起來！
最後，他拽著張子豪繞到一座較高的沙丘後面，這才緩緩鬆開了手。
「巡哥，是有野獸過來了嗎？」
周逸和吳浩也趕過來了，小聲問道。
「先別出聲。」
陸巡調整著呼吸，但心底的恐懼依然在不斷上漲。
直到……
「隆隆——」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細密的沙子如微風下的湖面緩慢浮動。
地震了？
感知到的危險是自然災害？
「轟！」
沒等陸巡再往下想，校門反方向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撼動地面的悶響。
大概就在他們剛才獵殺角蝰的位置。
發生了什麼？
陸巡終究按捺不住，扒著沙丘的邊緣，屏著呼吸稍稍探出了頭。
下一刻，他整個身子瞬間僵住了。
心跳如鼓點瘋狂跳動。
在他們剛才逃離的山丘上，正盤踞著一條無比巨大的淡黃色大蛇。
三角形頭顱。
褐色斑點。
尤其眼角上那兩塊翹起的鱗片。
毫無疑問，這也是條角蝰。
但和剛才殺死的那條比起來，體型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長度至少超過十米，粗壯的身體更是比四人座的圓桌還要寬厚。
它每一次扭動那龐大的身軀，地面的沙土就跟著飛揚起舞，地面甚至都能感到微微的顫動。
陸巡之前的困惑在此時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眼前這個龐然巨物，才是獨屬於這個世界的……
成年角蝰。
而剛才殺掉的那條，應該還只是只幼崽。
等等。
想到這兒，陸巡愣了愣。
難道說……
他將沒安裝箭矢的軍用十字弩抵在山丘最頂端，透過瞄準鏡遠遠觀望起來。
那條成年角蝰在他們來時那座沙丘前停住，不再前進。
它甩動重若千鈞的尾巴，一次次掃動著坡面上的沙土，直到那隻幼年角蝰的屍體完全浮現出來。
緊接著，它的尾巴輕輕將幼年角蝰圍住，緩緩挪到了平整的沙地上。
巨大的頭顱微微傾下，在幼年角蝰身上嗅了嗅。
「嘶！！！」
黑色的分叉信子從它兩頜間伸出，它仰天發出一聲悲憤的嘶鳴。
陸巡甚至感到了氣浪。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而且……
「那條被咱們宰了的小蛇是它的崽兒？」
不知什麼時候，張子豪也從沙丘後探出了頭，眯著眼問道。
「應該是的。」
陸巡輕聲應道。
「是爹是娘？」
「我哪兒知道？」
「干它嗎？」張子豪義正言辭地問道。
「嗯，干它。」
陸巡點點頭，「你去吧，我們在這兒給你把風。」
「我……」
張子豪不說話了。
兩人小聲交談的功夫，成年角蝰遊動到附近，將幼崽的下半段身子也叼了過來，並排擺在一起。
隨後，它久久凝視著一分為二的幼年角蝰，持續了很長時間。
「也挺可憐的。」張子豪又說話了。
「等你被吞那天就不這麼想了。」陸巡說道。
在這片沙漠中，想生存下去就必須獵殺其他動物，哪兒有什麼可憐不可憐。
有的只是強大與弱小。
「它會把小蛇埋了嗎？」張子豪接著說道，「不知道它們有沒有這習俗？」
「應該直接走開吧……」
陸巡話才說一半，忽然看到了極為驚人的一幕。
成年角蝰忽然甩起尾巴，將沙地上的幼崽緊緊捆住，高高舉到半空。
那雙帶著翹起鱗片的豎眼凝視了一會兒。
隨後，它將幼崽的身體送進了自己張開的血盆大口之中。
陸巡深吸了一口氣，就這樣難以置信地看著它吞掉了幼崽的上半段，接著又吞掉了下半段。
一點沒剩。
這隻巨大的成年角蝰……
居然吃掉了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