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不需要語言來描述了。我就是用腳丫子看,也知道這裡不對勁!
我根本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弓著身子,沿著那些神像之間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
這些石像比我從遠處看時更加高大,一尊尊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從我身邊掠過時,能感覺到一股陰涼的寒意從石頭表面滲出來。我一邊往前挪,一邊左右張望,和尚和胖子根本不見蹤影。
穿過層層疊疊的神像群,往前大概走了幾百米,終於繞到了那棵大樹的背面。遠遠望過去,我一眼就看見了胖子和和尚,胖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而和尚盤腿坐在他旁邊,雙目緊閉,不知道在做什麼。
我欣喜若狂,仿佛見到失散多年的親姐一般!高興得差點沒哭出來。這一晚上對我的刺激實在是太大了,各種驚嚇輪番上陣,一顆心從嗓子眼就沒落下去過。
此刻看到他們兩人的身影,哪怕胖子躺著不動,但和尚在,就說明情況還在掌控之中。
我邁開步子就想衝過去。可剛跑了沒幾步,那和尚突然猛地睜開雙眼,扭頭沖我大喝一聲:「停下!」
我一愣,被這聲暴喝嚇得釘在原地,腳像生了根一樣不敢動彈。就在這愣神的瞬間,幾道凌厲的風聲從我身後和側面的黑暗中同時襲來——嗖!嗖嗖!
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我一個驢打滾向前翻滾出去,姿勢雖然狼狽到了極點,但保命十分好用,這幾下風聲擦著我的後背就過去了。
滾完一圈,我急忙用右手側身撐起身體,也顧不得身上沾滿的泥土和雜草碎屑,定睛朝來處一看!
幾根紅色的樹藤,正懸在半空中,緩緩扭動著。樹藤的表面掛滿了各種我看不懂的符號印記,那些符號在月光下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整根藤條像章魚的觸手一樣,靈活地蠕動著、試探著,正朝我這個方向探頭探腦。
呦呵?這大晚上不睡覺,讓小爺我在這兒跳繩呢?
心裡一放鬆,嘴上就貧起來了。我想:就這破玩意兒,有什麼可怕的?也不知道和尚剛才為什麼那麼嚴肅。
幾根樹藤而已嘛,最多抽我倆嘴巴子,還能把我怎麼著?我完全沒當回事,眼看著又一條樹藤甩過來,我側身一閃,輕鬆躲過,接著又蹦又跳,三竄兩竄,跨步下腰,快步從樹藤之間的空隙穿梭了過去。
渾身輕鬆,Easy~揮手不是抱歉,而是老弟你還得練!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那幾根原本只在半空中試探的樹藤,突然表面一陣劇烈蠕動,從藤條上猛地長出無數細密的尖刺!那尖刺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與此同時,樹藤活動時開始發出一種極其詭異的聲音!悉悉碎碎、悉悉碎碎,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低聲念誦著什麼經文,又像是無數的蟲子在黑暗中爬行,那聲音鑽進耳朵里,直往腦子裡鑽。
一陣極其強烈的眩暈感鋪天蓋地地襲來。我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開始重疊模糊,意識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身體裡往外拽。
我頓感不妙,想反應已經來不及了,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失去掌控,雙腿發軟,整個人開始往下倒。
就在我快要徹底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和尚到了。
我只記得一個高大的黑影瞬間出現在我身前,擋住了那些樹藤。而此時我才看清,和尚好像剛經歷了一場大戰:上衣被扯得稀爛,掛在身上幾乎只剩幾縷布條,露出了一身健碩到誇張的肌肉。胸肌和腹肌如同刀刻斧鑿一般線條分明,上面還交錯著好幾道血痕,新鮮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他喵的,還挺白。
這是我暈倒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再醒來的時候,我和胖子已經躺在了寺廟的禪房裡。具體是寺里哪個位置,我就不知道了。
我迷迷糊糊地悠悠轉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木質天花板,老舊卻乾淨。門口掛著一隻六角銅鈴,被穿堂風一吹,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叮鈴——叮鈴——,悅耳而安神。
我扭過頭看向旁邊。胖子還在呼呼大睡,面色紅潤,呼吸均勻,看樣子沒什麼大事。不過——他怎麼光著屁股啊?不太對勁。
我趕緊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好,衣服都還在,一件沒少。虛驚一場。我長長地出了口氣,拍了拍胸脯,趕緊安慰自己:還好還好,胖子和我都有驚無險,不缺胳膊不少腿地回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胖子萬一已經被猥褻過了,我覺得——畢竟人家救了咱倆兩條命,以身相許,也無可厚非。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兩命,那就是十四層浮屠塔,這可比舍利子塔厲害多了。
胖子,你為藝術獻身的過往,兄弟我會永遠銘記的,安慰好了自己。
我嘗試控制了一下身體,活動活動手指,轉轉腳腕,又坐起來扭了扭腰。還不錯,各個零件都恢復得差不多了,除了有點睡太久之後的酸軟感之外,沒什麼大礙。我起身從床上下來,想看看這是在哪裡。
按道理說,今天我們原本應該結束武術表演,已經在返回學校的途中了,結果這一夜折騰得,計劃全亂了。
我伸手掀開門帘,邁步走了出去。迎面而來的陽光有點刺眼,我眯著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正值上午,陽光明媚,天空湛藍,院子裡的花草被照得生機勃勃,風景正好。
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經歷,在這樣明朗的陽光下,仿佛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有點像莊周夢蝶——到底是莊周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變成了莊周呢?這世間的一切,都只是「相」罷了。
我站在門口打量著四周。一排禪房整齊地排列著,每一間都安安靜靜的,空無一人。眼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收拾得很乾淨,角落裡種了一些叫不上名的花草,中間還有一座古樸的石井,井口的石頭被繩索磨出了深深的光滑溝槽。也不知此時我們身處寺廟的哪個位置,昨天之前從未來過這一帶。
我正四處打量,旁邊那間禪房的門帘突然被人從裡面掀開了。我扭頭一看,和尚走了出來。他左手端著一個木質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隻木碗,碗裡盛著不知名的黑色液體,正咕嘟嘟地冒著泡,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
和尚見我醒了,還挺開心的樣子,一掃昨夜那種嚴肅冷峻的表情,揮手向我打了個招呼:「你醒啦!怎麼樣,現在感覺如何,沒什麼事吧?」
我擺擺手,儘量讓自己顯得輕鬆一點:「早就恢復好了。我這是什麼身體,結實著呢。」
此時我才算真正看清和尚的全部樣貌。身高估摸著在一米九左右,古銅色的皮膚又黑又亮,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健康的光澤。
那件灰黑色的僧袍雖然松松垮垮的,但被他寬闊的骨架和飽滿的肌肉撐得格外高大挺拔。看著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當然,我也才十幾歲,這個年紀看誰都是大人。之前裝暈那次沒顧得上好好打量他,今天一看,這人長得還挺周正,濃眉大眼,鼻樑高挺,要不是那一身殺氣騰騰的肌肉,倒有幾分書卷氣。
和尚走下台階,將木碗端到我面前,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我喝一碗豆漿:「快喝了吧,喝完你體內的煞氣就徹底化解了。昨晚真是驚險,要不是我動作快一步,你倆可就都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