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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神秘道士

2026-10-26 23:02:20 作者: 閆天行

  穿過馬路,找到那家手機店,推門進去,一股新手機包裝盒特有的塑料味撲面而來,混雜著櫃檯後面大姐嗑瓜子留下的淡淡油香。櫃檯後面站著個皮膚黝黑的大姐,臉盤圓圓的,一雙眼睛精得很,一見我進來,立馬放下手裡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滿臉堆笑地招呼我:「小帥哥,想看哪款?」

  我挑了一部諾基亞,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像握著一塊打磨過的鵝卵石,心裡踏實了不少。我問大姐:「這玩意兒結實嗎?」

  大姐翻了個白眼,嘴角一撇:「你摔一下試試。」

  我沒摔——萬一摔壞了還得賠。但我拿著它在櫃檯上輕輕磕了兩下,聲音清脆,手感紮實,像在敲一塊磚頭。

  我又磕了兩下,稍微用了點力。櫃檯玻璃震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手機連個劃痕都沒有,連漆皮都沒掉。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東西,以後不僅能打電話,還能防身。

  又補了一張手機卡,全部搞定。說它是部手機,不如說是一件探險裝備。

  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往回走。走到半路,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聲音大得旁邊路人都回頭看了我一眼。

  正好路邊有家賣福州魚丸的小店,店面不大,門口支著一口大鍋,鍋里正冒著白花花的熱氣,騰騰地往上躥,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鮮香味。我走進去要了一碗。

  據說這是福州最有名的小吃,用魚肉打成漿,包入豬肉餡,外皮雪白彈牙,筷子一夾就能感受到那層魚漿的韌勁,咬開一個小口,裡面是滾燙鮮香的肉汁,得先吹上好幾口氣才敢往嘴裡送。街上隨處可見「福州魚丸」的招牌,確實名不虛傳。一碗熱湯下肚,吃得我好不快活,連碗底的湯都喝了個乾淨。

  一抹嘴,結過帳,大步向車站走去。路上掏出新手機,插上卡,下載好QQ,熟練地登錄帳號。

  剛一上線,叮鈴鈴的消息提示音就響個不停,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手機差點被震得掉地上。翻了翻,最多的那個頭像,果然是周曉玲發來的:

  「你還沒買手機嗎?」

  「你身體沒事吧?嚴重不嚴重?」

  「你老媽那邊我已經幫你打過招呼啦,她好像挺忙的,就簡單問了幾句,也沒說什麼。」

  看著屏幕上一條一條彈出來的消息,我不由得一陣感動,什麼都不說了,周曉玲,以後你的地位,比胖子高。

  我趕緊給她回了消息,告訴她我沒事了,正在回保定武校的火車上。消息發出去沒一會兒,她就回復了,又是一通噓寒問暖的話,問我路上有沒有吃飯、身上錢夠不夠、到了記得報平安。我捧著手機看得有點神魂顛倒,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美滋滋的。

  又聊了幾句,火車進站了,我便隨著人流檢票上車。從福州到保定,差不多要跑二十四個小時。我窮,兜里那點錢得省著花,買的是硬座票。年輕嘛,就是資本,一副鐵屁股往座位上一坐,直奔LS都問題不大,更別說保定了。

  火車上相當熱鬧。那個年代,高鐵還不普及,綠皮火車和普快列車是老百姓出行的主要方式,車廂里各路人馬、三教九流都聚齊了。有扛著編織袋的農民工,有抱著孩子餵奶的年輕媳婦,有戴著耳機搖頭晃腦聽歌的小青年,也有拿著保溫杯慢悠悠喝茶的老大爺。

  空氣中混雜著泡麵味、汗味、瓜子的咸香味,還有列車員推著小推車穿行時那一聲聲「瓜子花生礦泉水,腿收一下」的吆喝。

  

  其中也不乏漂亮姑娘,斜對面就坐著一個長頭髮、白白淨淨的,正低頭看書,側臉線條柔和,睫毛長長的,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不過我得多說一句,我才十三歲,並不好色,純粹是出於對美麗事物的純粹欣賞。

  當然,也可能是當時看了太多小說,覺得主角身邊就必須得有幾個紅顏知己,不離不棄、任勞任怨的那種。

  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她忽然抬頭看了我一眼。四目相對,我趕緊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窗外。

  窗外是黑的。我什麼都看不見。

  我也沒什麼行李,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就手裡攥著一部新手機。這玩意兒可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得捂好了,剛買的,要是丟了可就虧大了。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著。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田野從眼前一塊一塊地滑過去。

  忽然想起小時候,我和胖子在武校里挨罰,被教練追著跑,胖子太胖跑不動,每次都拉著我當墊背的。還有一次偷吃零食被逮到,胖子把一整包辣條塞嘴裡,辣得滿臉通紅,鼻涕眼淚一起流,還死咬著不承認。


  一晃眼,那個只會往嘴裡塞東西的胖子,要一個人留在山裡修煉了。

  也不知道他以後還吃不吃得到辣條。

  窗外的景色從滿眼翠綠漸漸變成了灰撲撲的城市輪廓,又從城市輪廓變成了無邊無際的田野。火車哐當哐當地響著,載著我一路向北,也載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和約定,轟隆隆地駛向遠方。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田野、村莊、遠處的山影在暮色中一層層暗下去,像一幅被水慢慢暈開的水墨畫。我旁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皮膚很黑,粗糙得像樹皮,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看著像是個在工地上幹活的。他靠著椅背,腦袋一點一點的,早就睡死了過去。

  對面是一個拎著菜籃的大姐,籃子上蓋著一塊藍布,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了什麼。以前火車管控沒那麼嚴,雞鴨魚肉都能往車上帶,一個菜籃子根本不算什麼。旁邊還有兩個空位,估計到下一站才會有人上車。

  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面一成不變的風景,眼皮漸漸重了起來,迷迷瞪瞪地打起了瞌睡。半夢半醒之間,耳邊時不時傳來「瓜子花生礦泉水」的吆喝聲,還有推著小吃車經過時輪子碾過地板發出的咕嚕聲。

  睡醒,竟然已經到了半夜。車廂里的大燈關了,只留著幾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暗淡,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模模糊糊的。

  周圍人橫七豎八地睡了一地,座位上歪著的,過道里舖張報紙躺著的,靠在行李袋上打呼嚕的,各種睡姿應有盡有。有人把腳翹到了對面座位上,有人抱著包蜷成一團,還有個大哥直接鑽到了座位底下,只露出兩條腿在外面。我摸了摸身上,手機還在,錢也在,沒丟什麼東西。

  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有點餓了,看了下時間,凌晨一點多,明天早上差不多就到福建了,不如去餐車找點吃的。

  餐車一般都設在列車中部,我從座位上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跨過過道里橫七豎八睡著的人,一路說著「借過借過」,穿過了好幾節車廂才走到。

  半夜的餐車顯得格外空蕩,和白天擁擠嘈雜的車廂形成鮮明對比。左右兩邊各擺著幾排桌子,桌面上鋪著小碎花的桌布,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幾分家常的溫馨。

  左邊有一個值班的工作人員,正趴在櫃檯上打盹,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見我進來才抬起頭來,懶洋洋地抹了把臉,問我想吃點什麼。

  我掃了一眼整個餐車,除了我之外,只有角落裡坐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背對著我,看不清相貌,只能看到他頭髮很長,青木髮簪高高束起,一縷碎發從簪子邊垂落下來,搭在肩頭。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後背上背了一把很長的寶劍,劍鞘是深色的,泛著暗暗的光澤,劍柄上隱約能看到纏著一圈一圈的深色絲線,像是被無數次握持磨出來的包漿。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大半夜的,一個背劍的道士,獨自坐在火車餐車裡。這畫面怎麼看怎麼不搭調,又怎麼看怎麼有點——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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