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實在是太累了,跟周曉玲也沒怎麼好好聊天,除了偶爾訓練時擦肩而過,才會有幾個眼神交匯。看得出來,她也疲憊得很,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底下都掛了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比賽的前一天,我們一行人坐上大巴車來到了BD市體育局。老地方了,都不知道來過多少回了,連門口賣煎餅的大媽都認識我們。分配好宿舍,安置好行李,各個賽事的時間表發到了每個人手上。除了帶隊的教練偶爾過來掃一眼,幾乎沒人管我們了。
傍晚,我拉著周曉玲去了附近的商場下館子。老媽這段時間還是老樣子,除了定期往我卡里匯點生活費、偶爾發幾條關心的簡訊之外,幾乎沒怎麼露過面。吃完飯,我和周曉玲沿著繁華的街道慢悠悠地往回溜達。
由於當年家庭的變故,我上學比同齡人晚了一兩年,十三歲才上六年級,而周曉玲才十二歲。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高樓上的霓虹燈光把她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兩個半大的孩子,就這麼並排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心事。
接下來馬上要面臨升初中了。我家裡的意思是讓我全職去體育局打武術比賽,以後往表演和拍戲的方向走,走明星的路子,早點掙錢貼補家用。而周曉玲家裡條件比較寬裕,想讓自家孩子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打算讓她去市裡的中學,一邊讀書一邊繼續練武。
周曉玲說:「這樣的話,我會很累,而且還要和你分開。我也有點猶豫。不過人終歸還是要多讀點書的,就算體育練得再好,沒有文化撐腰,終究也只是個莽夫罷了。」
她家境優越,從小便跟著家裡四處旅行,見多識廣,因此比同齡人更多了幾分沉穩和成熟。而我的沉穩成熟,則是被苦日子硬生生逼出來的。
我扭頭看著她,認真地說:「其實我也想去中學,一邊讀書一邊練武術。可是這樣一來,又要多一筆上學的開支,不知道家裡會不會同意。」我本身是很喜歡文學的,心裡頭還是想多讀點書。
她聽了,大大咧咧地一擺手,說道:「哎呀,你別擔心啦,我覺得你這樣特別好。如果是因為學費的問題,我可以求求我老爸,他肯定會幫你交的。」
我嘿嘿笑了幾聲,撓撓頭說:「那多不好意思啊。」她哈哈一笑,歪著腦袋看我,一雙明亮的眼睛裡滿是促狹的笑意,說道:「你還會不好意思啊?」說完轉過身來,背著手倒著走,那雙英氣十足的眸子直直地盯著我,一副吃定了我的模樣。我被這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趕忙扭過頭去,乾咳兩聲,硬生生轉移了話題。
就這樣,兩個人邊走邊聊,在漸濃的夜色里嬉笑打鬧著。街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兩個小小的身影靠在一起,漸漸融進了那片絢爛而溫柔的城市燈火之中。
隔天,比賽正式開始。一走進比賽場地,熱浪般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場地內熱火朝天,來自全省各路的選手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各處活動身體,有的在壓腿,有的在空翻,有的把刀槍劍棍舞得虎虎生風,兵器破空的呼嘯聲此起彼伏。
場地外圍的觀眾席上坐滿了前來加油助威的觀眾,人聲鼎沸,橫幅和彩旗在人群頭頂獵獵飄揚。
我的比賽項目排在下午,上午是周曉玲的劍術比賽。女生組和男生組是分開進行的,我早早地就在觀眾席上找了個視野最好的位置,準備給她加油助威。
時不時還掏出諾基亞,對著場上的她拍幾張照片。那破手機拍出來的照片全是像素點和馬賽克,加上離得又遠,只能依稀從一團白影里分辨出是她,勉強算是個留念。
趁著她還沒上場,我在QQ上跟趙梓悅聊著天,順手把現場的照片也發了幾張給她,又問了下她的近況。她此時正苦逼地在教室里上課——梓悅大我幾歲,正在讀高中。
備選聖女的日子可不好過,每天除了修煉,琴棋書畫文化課哪樣都不能落下,排得滿滿當當的,比我還慘。
她已經第三次提起,說特別懷念跟我在磁州村莊裡與蛇群大戰的那段日子了。我心想,那會兒差點命都沒了,你倒懷念上了,真是大小姐的腦迴路。
我安撫了她幾句,她忽然話鋒一轉,說:「過段時間我就放假啦,到時候去找你玩呀?」
我也確實有點想她了,便回復道:「可以啊。不過趙叔那邊不會說什麼吧?他放心讓你亂跑嗎?」
她回了一句:「我爹那個老頑固,本來才不會讓我亂跑呢,不過架不住我軟磨硬泡,已經同意啦!」
我也挺開心,回道:「好,那就好。來吧富婆,來了我請你吃驢肉火燒,哈哈哈。」
正聊著,她忽然發來一條消息,語氣嚴肅了幾分:「你小心點哦,雖然我們福建分堂對你們候選人的抓捕暫時擱置了,可其他分堂還在執行教主的命令呢。」
我頓感一陣頭大,揉了揉太陽穴,趕忙回覆:「不是,大姐,沒完了是吧?」
她秒回了一個怒火衝天的表情:「叫誰大姐呢!人家明明是超級無敵可愛美少女!」
「是是是……」我又嬉皮笑臉地應付了幾句,這才放下手機。就在這時,廣播裡報出了周曉玲的名字——輪到她上場了。
只見周曉玲一襲白衣,長劍背手而持,劍眉星目,英姿颯爽。她快步走上賽台,向諸位裁判一一行禮之後,深吸一口氣,長劍出鞘。不愧是練劍八年的人,一柄長劍在她手中舞動起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霎時間,場上寒光四射,劍影翻飛,雪亮的劍芒在她周身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光網,映襯著她那張精緻的臉龐,好像仙子臨凡一般。
表演結束,劍光驟收,她收劍而立,微微喘息著向裁判席抱拳行禮。場下掌聲雷動,四周的觀眾無不拍手叫絕。
我正鼓著掌,身邊坐了幾個外校來參賽的選手,見此一幕便嬉皮笑臉地聊了起來。一個滿臉青春痘的瘦高個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擠眉弄眼地說:「看這小娘們,耍得是真不錯哦,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男朋友。」
另一個體型壯碩、表情猥瑣的胖子也跟著附和道:「肯定有啊,這麼好看的女生在武校里可算是稀罕物,估計早就不知道談了多少個了。」緊接著,幾個人便開始用各種污言穢語打趣起來,越說越下道,嘴裡沒一句乾淨的。
我終於受不了了,猛地站起身來,轉過身面對那幾個人,一字一句地說:「台上那位是我的朋友,你們剛才說的那些話,我覺得實在太侮辱人了。我希望你們能給她道歉。」
一群人齊刷刷地扭過頭來,像看傻子一樣上下打量著我,隨即哄堂大笑。打頭的那個胖子笑得渾身肥肉直顫,輕蔑地瞥了我一眼說:「不是,哥們,你誰啊?還給她道歉?關你屁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