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如同利刃般刮過青雲宗山門前的三千石階。
林塵跪在最下方那一級冰冷的青石板上,已經整整三天三夜。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後背縱橫交錯著數十道鞭痕,有些地方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頭。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凝結成暗紅色的血痂。他的膝蓋早已磨破,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與枯黃的落葉黏在一起,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喲,這不是我們林家的天才少爺嗎?怎麼還跪在這兒啊?\"
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伴隨著一陣哄堂大笑。
三個穿著青雲宗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塵,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戲謔。為首的那個三角眼弟子手裡把玩著一塊石子,眼神中閃爍著惡意的光芒。
\"天才?哈哈哈,張師兄你可別開玩笑了!他現在就是個天生廢脈的廢物!\"旁邊一個矮胖弟子嗤笑道,\"三年前林家被滅門,他僥倖逃了出來,還以為憑著當年那點天賦就能進我們青雲宗?真是痴心妄想!\"
\"就是!我們青雲宗是什麼地方?那可是正道三宗之下第一宗門!連我們這些有靈根的弟子都要苦修多年才能入門,他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也配跪在我們青雲宗的山門前?\"第三個瘦高弟子附和道,還故意朝林塵腳邊吐了一口唾沫。
林塵彷佛沒有聽到他們的嘲諷,依舊保持著跪姿,脊背挺得筆直,如同寒風中不屈的青松。他的雙眼微微低垂,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只有右手食指在膝蓋上方的虛空中,一下一下,輕輕敲打著。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每當內心憤怒到極點的時候,他就會這樣做。
\"嘿,這廢物還挺能忍的!\"三角眼弟子見林塵毫無反應,臉上的惡意更甚,\"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揚,手中的石子帶著破空之聲,狠狠砸向林塵的臉!
\"啪!\"
石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林塵左臉頰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猙獰傷疤上。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林塵的身體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
他終於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漆黑如墨,深邃如淵,沒有絲毫的怯懦和卑微,只有冰冷刺骨的寒意和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火焰。那眼神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冰,讓三個青雲宗弟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三角眼弟子被林塵看得心裡發毛,但仗著自己是練氣三層的修士,而對方只是個連靈根都沒有的普通人,強自鎮定道:\"你.....你看什麼看?難道我說錯了嗎?你就是個廢物!天生廢脈的廢物!\"
林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右手食指依舊在虛空中,一下接一下,輕輕敲打著。
那緩慢而有節奏的敲打聲,在寂靜的山門前顯得格外清晰,彷佛敲在三個弟子的心上,讓他們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你、你再看!我打死你這個廢物!\"三角眼弟子色厲內荏地吼道,又撿起一塊石子,就要再次砸向林塵。
\"住手!\"
一個清冷如玉石相擊般的聲音突然從上方傳來。
三個弟子聽到這個聲音,臉色驟變,連忙收起手中的石子,恭敬地轉過身,躬身行禮:\"見過蘇師姐!\"
林塵的身體微微一僵,緩緩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個身著白色長裙的女子正緩步走下石階。她身姿窈窕,容貌絕美,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起,隨風輕輕飄動。她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如同空谷幽蘭,與周圍的血腥氣和落葉的腐臭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就是蘇婉清,青雲宗宗主的親傳弟子,青雲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年僅十六歲就已經達到了練氣七層的修為,被譽為青雲宗未來的希望。
也是林塵的未婚妻。
蘇婉清走到三個弟子面前,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林塵身上。
她的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的溫度,就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林塵,你已經在這裡跪了三天三夜了。\"蘇婉清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今天來,就是要明確地告訴你,青雲宗,不會收你。\"
林塵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為什麼?\"
\"為什麼?\"蘇婉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林塵,你難道還不清楚自己的情況嗎?三年前你被魔修所傷,靈根盡毀,變成了一個天生廢脈的廢物。在這個末法時代,沒有靈根,就意味著你永遠無法修煉,永遠只能是一個普通人。\"
\"我們青雲宗收的是天才,不是廢物。\"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林塵的心臟。
林塵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從指縫中滲出。他的右手食指在虛空中,敲打得更快了,一下,兩下,三下……
\"我知道我靈根盡毀。\"林塵抬起頭,直視著蘇婉清的眼睛,聲音雖然沙啞,卻異常堅定,\"但我可以比別人更努力!我可以付出比別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求求你,給我一個機會,哪怕只是做一個外門弟子,哪怕只是做一個雜役弟子,我都願意!\"
\"機會?\"蘇婉清冷笑一聲,\"林塵,你太天真了。努力在天賦面前,一文不值。你以為憑你的努力,就能彌補靈根盡毀的差距嗎?別做夢了!\"
\"更何況,\"蘇婉清的眼神更加冰冷,\"你不僅是個廢物,還是個災星。三年前林家被滅門,就是因為你引來了魔修。如果不是你,林家現在還是青州的第一大家族。你走到哪裡,災難就會帶到哪裡。我們青雲宗可不想因為你,惹上什麼麻煩。\"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林塵猛地提高了聲音,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憤怒,\"當年是魔修突然襲擊,我爹娘為了保護我才……我不是災星!我不是!\"
\"夠了!\"蘇婉清厲聲打斷了他,\"我不想再聽你這些廢話。今天我來,除了告訴你青雲宗不會收你之外,還有一件事要做。\"
說著,她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紅紙。
那是當年林家與蘇家定下的婚約。
林塵看到那張紅紙,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蘇婉清拿著婚約,在林塵面前晃了晃,語氣中充滿了厭惡:\"這張婚約,是當年你爹和我爹定下的。那時候你還是林家的天才少爺,被譽為青州百年不遇的修煉奇才。可現在,你只是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
\"你覺得,現在的你,還配得上我蘇婉清嗎?\"
\"你覺得,一個青雲宗宗主的親傳弟子,未來的青雲宗宗主,會嫁給一個天生廢脈的廢物嗎?\"
\"你覺得,我蘇婉清,會讓一個廢物成為我的丈夫,成為我一生的恥辱嗎?\"
三個青雲宗弟子在一旁竊竊私語,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就說嘛,蘇師姐怎麼可能看得上這個廢物!\"
\"就是!蘇師姐可是天之驕女,將來是要嫁給真正的天才的!\"
\"這廢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還敢痴心妄想娶蘇師姐!\"
林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死死地盯著蘇婉清手中的婚約,眼中充滿了血絲。
\"婉清,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說過你會等我的……\"林塵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一絲絕望。
\"小時候說的話,怎麼能當真呢?\"蘇婉清淡淡地說道,\"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事。現在我長大了,我知道什麼是對我最重要的。名聲,地位,修為,這些才是我蘇婉清追求的東西。而你,只會成為我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
\"所以,\"蘇婉清的眼神變得無比決絕,\"這張婚約,留著也沒有什麼用了。\"
話音未落,她雙手抓住婚約的兩端,用力一撕!
\"撕拉——\"
清脆的撕裂聲在寂靜的山門前響起,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林塵的耳邊。
紅色的紙屑如同紛飛的蝴蝶,在空中飄舞,然後緩緩落下,落在林塵的頭上,肩上,膝蓋上。
那一片片紅色的紙屑,就像一滴滴鮮血,染紅了林塵的世界。
蘇婉清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彷佛扔掉了什麼骯髒的東西,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林塵,從今天起,你我之間,再無任何關係。\"她冷冷地說道,\"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更不要說你認識我。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蘇婉清!\"
林塵突然大吼一聲,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撼天動地的氣勢。
蘇婉清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不耐煩地看著他:\"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林塵緩緩站起身。
他的雙腿因為跪了三天三夜而麻木不堪,每動一下,都傳來鑽心的疼痛。但他還是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他挺直了脊背,如同標槍一般,站在三千石階之下,站在青雲宗的山門前。
他的臉上滿是血污,身上傷痕累累,看起來狼狽不堪。但他的眼神,卻無比堅定,無比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蒼穹。
他看著蘇婉清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說道:
\"今日,你蘇婉清撕毀婚約,棄我於不顧。\"
\"今日,青雲宗將我拒之門外,視我為廢物。\"
\"今日,所有嘲笑我、羞辱我、看不起我的人,都給我聽好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昂,如同龍吟一般,在山谷中迴蕩。
\"我林塵在此立誓!\"
\"他日,我必將登臨絕頂,俯瞰眾生!\"
\"我必將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匍匐在我的腳下!\"
\"我必將讓所有拋棄我的人,都後悔莫及!\"
\"我必將讓青雲宗,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誓言落下,天地變色。
深秋的寒風突然變得狂暴起來,捲起漫天的落葉,在空中瘋狂地旋轉。天空中烏雲密布,隱隱有雷聲傳來。
蘇婉清的身體猛地一顫,她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塵。她從這個廢物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一種讓她感到心悸的光芒。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冷漠,嗤笑道:\"登臨絕頂?俯瞰眾生?林塵,你真是瘋了!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也敢說這樣的大話?我等著那一天,不過我恐怕,你永遠也等不到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上石階,白色的裙擺隨風飄動,很快就消失在了雲霧之中。
三個青雲宗弟子也不敢再停留,惡狠狠地瞪了林塵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山門前,只剩下林塵一個人。
狂風依舊在呼嘯,落葉依舊在飛舞。
林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寒風吹打著他的身體。他的拳頭依舊緊緊攥著,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骨頭裡。他的右手食指在虛空中,一下接一下,重重地敲打著,彷佛要將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敲進這天地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狂風漸漸平息,烏雲也慢慢散去。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三千石階上,給冰冷的青石板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小事情小事情。\"
林塵猛地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老頭正拿著一把掃帚,在不緊不慢地掃著地上的落葉。他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背有點駝,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掃地老頭。
他的身邊放著一個酒葫蘆,葫蘆塞子已經開啟,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酒香。
老頭掃了一會兒地,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拿起酒葫蘆,喝了一大口酒,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他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林塵,咧嘴一笑,露出了幾顆發黃的牙齒。
\"年輕人,別那麼大火氣嘛。\"老頭慢悠悠地說道,\"不就是被人拒之門外,被人撕了婚約嗎?多大點事兒啊。\"
林塵看著這個掃地老頭,眼神中充滿了疑惑。他在這裡跪了三天三夜,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老頭。而且,這個老頭身上沒有絲毫的靈氣波動,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但不知為何,林塵總覺得這個老頭不簡單。
老頭似乎看穿了林塵的心思,笑了笑,說道:\"我就是個掃地的,在青雲宗掃了幾十年地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說著,他拿起那個酒葫蘆,隨手扔給了林塵。
林塵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酒葫蘆。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不知道裡面裝了多少酒。
\"喝點酒吧。\"老頭說道,\"酒是個好東西,能解愁,也能療傷。\"
林塵看著手中的酒葫蘆,又看了看老頭。
老頭已經轉過身,繼續掃地去了。他一邊掃地,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腳步輕快,彷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小事情小事情……\"老頭的聲音隨風傳來,漸漸遠去。
林塵看著老頭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酒葫蘆。
酒葫蘆是用普通的葫蘆做的,表面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葫蘆身上沒有任何花紋,也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記,看起來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酒葫蘆。
但不知為何,林塵總覺得這個酒葫蘆里,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猶豫了一下,拔開了葫蘆塞子。
一股更加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不同於他以前喝過的任何一種酒。這酒香清冽醇厚,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讓人聞之精神一振。
林塵舉起酒葫蘆,對著嘴,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口,冰涼順滑,沒有絲毫的辛辣感,反而帶著一絲甘甜。但很快,一股灼熱的暖流就從喉嚨湧入腹中,然後迅速擴散到全身四肢百骸。
林塵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上那些原本疼痛難忍的傷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後背的鞭痕不再流血,臉上的傷疤也不再疼痛,就連跪了三天三夜而麻木的雙腿,也恢復了知覺。
更讓他震驚的是,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但精純的能量,正從酒液中散發出來,湧入他的丹田之中!
要知道,他是天生廢脈,丹田閉塞,根本無法吸收任何靈氣!
但現在,這酒液中的能量,竟然毫無阻礙地進入了他的丹田,並且在他的丹田中緩緩旋轉起來!
這怎麼可能?!
林塵又喝了一大口酒。
更多的暖流湧入體內,更多的能量湧入丹田。他身上的傷口癒合得更快了,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血色。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閉塞了三年的經脈,竟然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林塵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酒葫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抬頭望向老頭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掃地老頭,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要給自己這個酒葫蘆?
這個普通的酒葫蘆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林塵低頭看了一眼青雲宗那高聳入雲的山門,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然後,他握緊酒葫蘆,毅然轉身,走進了身後那片連綿不絕、充滿了未知危險的大山之中。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灑在他的背影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屬於林塵的傳奇,從這一刻,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