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測靈石上的金黑雙色光芒緩緩消散，留下蛛網般的裂紋，彷佛被歲月侵蝕了千年。
整個青木門山門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林塵身上，震驚、恐懼、厭惡，各種情緒交織。他依舊保持著握住王坤手腕的姿勢，指尖微微用力。臉上那道淡疤在殘陽下泛著冷光，眼神古井無波，彷佛剛才引發天地異象的不是他。
\"妖術！這絕對是魔道妖術！\"
王坤猛地抽回手腕，捂著發紅的腕骨厲聲嘶吼，聲音里摻著歇斯底里的瘋狂與刻骨的怨毒。\"諸位都看清楚了！無靈根之軀能接我練氣九層一擊，能引動測靈石迸發仙魔二氣！不是魔修是什麼？仙魔不兩立，今日若不斬除這個魔頭，他日青雲宗問罪，我青木門滿門都要給他陪葬！\"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恐懼。
周圍的弟子和拜師者紛紛後退，看向林塵的眼神如同看待洪水猛獸。末法時代百年，魔修就是殺戮與災難的代名詞，任何與魔道沾邊的人，都會被正道群起而攻之。
\"難怪他力氣這麼大，原來是被魔修附體了！\"
\"快離他遠點，別被他吸了陽氣！\"
謾罵聲此起彼伏，剛才還為林塵出手叫好的人，此刻全都變了臉色。
李長老臉色蒼白地後退半步，花白的鬍子微微顫抖。他活了七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靈根測試，但他清楚記得剛才是王虎先動手欺人，林塵只是自衛。\"王長老，話不能說死。或許只是體質特殊，未必就是魔修……\"
\"李默！你敢替魔修說話？\"王坤眼睛一瞪，厲聲打斷，\"我看你是老糊塗了！今日我便清理門戶，先斬了這個魔頭，再向門主請罪！\"
話音未落，他體內靈氣驟然爆發，練氣九層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壓向林塵。掌心凝聚起濃郁的青色靈氣，指尖隱隱有風刃流轉，這一擊若是落實，林塵必定當場斃命。
\"王坤！住手！\"
趙青山終於動了。
他身形一閃擋在兩人中間，青色道袍無風自動，練氣九層巔峰的氣息穩穩壓住了王坤的攻勢。\"事情尚未查清，豈能擅自殺害拜師者？\"
\"門主！\"王坤急得跳腳，\"還有什麼好查的？事實就擺在眼前！仙魔同體自古就是不祥之兆，留著他，我們青木門遲早要被他拖入地獄！\"
趙青山沒有理會他，轉身看向林塵，眼神複雜如深淵。\"林塵，你說你不是魔修，可有證據？\"
\"我沒有證據。\"林塵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但我從未害過一人。剛才的異象，只是體質特殊罷了。\"
\"狡辯！\"王坤冷笑，\"天下哪有同時承載仙魔二氣的體質？你分明是修煉了魔道邪功，才毀了自己的靈根！門主，你千萬不要被他騙了！\"
趙青山沉默了。
他執掌青木門三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仙魔同體的禁忌。上古傳說中，這種體質的人要麼爆體而亡，要麼成為屠戮三界的魔頭。一旦訊息泄露，別說青雲宗會派人來清剿，就連附近的三流宗門都會趁機吞併青木門。
可他又忍不住看向林塵那雙眼睛。
沒有絲毫魔氣的渾濁，只有冰冷的堅定與不屈。
更重要的是，青木門已經快撐不下去了。靈氣枯竭，人才凋零，全宗門最高修為不過練氣九層，再過十年，恐怕連山門都守不住。如果林塵真的是萬年不遇的特殊體質，或許就是青木門唯一的希望。
滅門的風險與崛起的可能，在他心中反覆拉扯。
林塵看著趙青山猶豫的神色，心中早已瞭然。
他的右手食指在虛空中，一下一下，輕輕敲打著。
指望別人的憐憫是最愚蠢的事情。想要留在青木門，想要得到修煉資源，想要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閉嘴，只能靠自己的拳頭。
\"趙門主。\"
林塵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我知道你的顧慮。你怕我是魔修，怕我給青木門帶來災禍。既然如此，我們打個賭。\"
全場譁然。
打賭？一個被指認為魔修的廢人，要和青木門門主打賭？
王坤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打賭？你一個將死之人，也配和我們談條件？\"
林塵無視他的嘲諷，目光始終落在趙青山身上。\"三個月後，就是青木門年度宗門小比。屆時，我會登台參戰。只要我能戰勝王坤長老指定的任何一位弟子，就證明我不是魔修，我有資格留在青木門。而且從今往後，王坤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找我和石頭的麻煩。\"
\"那你要是輸了呢？\"王坤立刻追問，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狠光。
林塵的眼神驟然變冷，一字一句道：\"我若輸了，任憑處置。要殺要剮，絕無半句怨言。\"
話音落下，整個山門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覺得林塵瘋了。
他現在不過是練氣三層巔峰，就算剛才接了王坤一擊，也只是僥倖。而王坤手下最得意的弟子張虎，年僅二十五歲就已是練氣六層修為，在青木門年輕一輩中僅次於大師兄趙磊。
三個月的時間，從練氣三層到戰勝練氣六層，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好！我答應你！\"王坤生怕林塵反悔，搶在趙青山前面開口，\"門主，你都聽到了！這是他自願立下的生死賭約！三個月後，小比台上，我派張虎出戰！他若輸了，就地斬殺，以絕後患！\"
趙青山深深看了林塵一眼，見他神色堅定，沒有絲毫動搖，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做這個見證。三月之內，王長老不得再針對林塵。林塵，你也不得在宗門內生事。若有違反，賭約作廢，按門規處置。\"
\"我明白。\"林塵微微頷首。
\"哼！你就等死吧！\"王坤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抱起還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王虎，帶著一眾弟子怒氣沖沖地離去。臨走前，他給張虎使了個眼色，後者陰鷙地盯著林塵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臨走前都不忘留下幾句嘲諷。
\"真是自不量力，三個月後等著被張虎打死吧。\"
\"可惜了，本來還以為是個天才，原來是個瘋子。\"
李長老走到林塵面前，嘆了口氣，滿臉擔憂。\"林塵啊，你太衝動了。張虎那小子下手狠辣，練氣六層的修為實打實的。你現在連靈根都沒有，怎麼可能打得過他？要不……你還是連夜走吧，我給你準備點乾糧。\"
\"練氣六層而已。\"林塵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正好。\"
\"你啊你！\"李長老無奈地搖頭，\"算了，賭約都立了，說什麼都晚了。我先帶你們去外門住處。記住，這三個月千萬別和王坤的人起衝突，能忍就忍。安心修煉，修為能提升一點是一點。\"
\"多謝李長老。\"
石頭跟在林塵身邊，拳頭攥得緊緊的，眼眶紅紅的。\"林塵大哥，都怪我。要不是我不小心撞到王虎，也不會惹出這麼多事。要不……我去求王長老吧，讓他放過你。\"
\"不關你的事。\"林塵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口說道，\"小事情小事情。\"
他的右手食指在虛空中，又輕輕敲了一下。
練氣六層又如何？有《混沌訣》在，三個月，足夠了。
李長老帶著兩人穿過破敗的迴廊，來到外門居住區。這裡比山門前還要簡陋，一排排土坯房歪歪扭扭，牆壁上滿是裂縫，院子裡長滿了雜草。
\"最近外門弟子擴招，房間都住滿了。\"李長老有些不好意思地指著角落裡一間破舊的柴房，\"只剩下這間柴房了，你們先湊活住一陣子。等有空房間了，我再給你們調換。\"
柴房不足十平米，裡面堆滿了乾枯的柴火，只有一小塊空地能落腳。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木頭味。
\"沒關係，有地方住就好。\"林塵毫不在意地說道。對他來說，只要能有個安靜修煉的地方，就算是山洞也一樣。
\"那你們先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到演武場集合，我給你們發弟子服飾和基礎功法。\"李長老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石頭立刻動手收拾起來，把柴火搬到牆角，騰出兩塊空地，又找了幾塊破舊的木板鋪在地上當床。\"林塵大哥，委屈你了。等我以後變強了，一定讓你住最好的房子。\"
林塵笑了笑，沒有說話。他走到牆角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運轉起《混沌訣》。
瞬間，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召喚一般，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
灰濛濛的混沌靈氣在他體內緩緩流轉，修復著剛才與王坤對掌時震傷的經脈。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中的混沌氣旋已經飽滿到了極致，隨時都可能突破到練氣四層。
但這還不夠。
青木門的靈氣實在太稀薄了。按照這個速度修煉，三個月最多只能突破到練氣四層，根本不是練氣六層張虎的對手。
林塵的眉頭微微皺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一下一下，輕輕敲打著。
必須找到一個靈氣更濃郁的地方。
突然，他想起了昨天路過後山時，隱約感受到的那股微弱卻精純的靈氣波動。當時以為是錯覺，現在想來，那裡說不定隱藏著一條小型靈脈。
\"明天去後山看看。\"林塵在心中打定主意。
夜色漸深。
石頭早已累得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柴房裡只有林塵修煉時，靈氣流動產生的細微風聲。
月光透過柴房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塵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淡淡的灰色漩渦，將方圓三丈內的靈氣盡數吞噬。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心神完全沉浸在修煉之中。
三個月。
只有三個月。
他必須贏。
不僅是為了活下去，更是為了證明自己。證明他不是天生廢脈，證明蘇婉清當年的選擇有多愚蠢，證明所有拋棄他、羞辱他的人，都終將仰望他的背影。
而此時，二長老的院落里，燈火通明。
王坤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面前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正是他的得意弟子張虎。
\"師父，您找我？\"張虎躬身問道，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張虎，三個月後的小比，我要你對戰林塵。\"王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冷說道。
\"林塵？就是那個被指認為魔修的廢物？\"張虎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師父，您也太抬舉他了。對付這種貨色，哪用得著我出手？隨便派個練氣四層的師弟就能捏死他。\"
\"你別大意。\"王坤放下茶杯，眼神凝重，\"這個小子邪門得很。剛才他硬生生接了我七成力的一掌，只是受了點輕傷。而且測靈石的異象你也看到了，絕對不簡單。\"
\"是，弟子明白。\"張虎收起笑容，鄭重起來。
\"我不要你直接殺了他。\"王坤的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弧度，\"我要你在小比台上，慢慢折磨他。先打斷他的四肢，再廢掉他的丹田，讓他變成一個連狗都不如的廢人。然後我要當著全宗門的面，讓他跪在我腳下磕頭求饒。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王坤的下場！\"
\"師父放心！\"張虎陰笑道，\"弟子一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還有。\"王坤補充道，\"這三個月里，別讓他安心修煉。多派點人去騷擾他，搶他的靈石，毀他的修煉資源。能提前廢了他最好，就算不能，也要讓他身心俱疲。到了小比台上，他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你宰割。\"
\"弟子明白了！\"張虎躬身領命，轉身離去。
王坤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茶水裡倒映著他扭曲的面容，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林塵，你敢打我的兒子，敢在青木門山門前掃我的面子。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三個月後的小比台，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柴房中的林塵對此一無所知。
他依舊在潛心修煉，混沌靈氣在經脈中奔騰不息，衝擊著練氣四層的壁壘。
他不知道的是，青木門的後山不僅藏著一條靈脈，還藏著一個關於初代門主的驚天秘密。更不知道，王坤的報復，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林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一夜修煉，丹田中的混沌氣旋又壯大了一分，距離練氣四層只有一步之遙。
林塵站起身，推開柴房的門。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帶著山間特有的清新。
他抬頭望向青木門後山的方向，眼神堅定。
三個月的生死賭約，從今天開始。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這場看似毫無懸念的賭約，最終會徹底改寫青木門的命運，也會讓林塵的名字，第一次響徹青州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