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散盡，金色陽光鋪滿青木門的演武場。
原本空曠的場地早已被青木門弟子圍得水泄不通，人聲鼎沸，喧囂聲直衝雲霄。演武場中央用青石鋪就三座擂台，擂台四周刻著簡易的聚靈陣紋，邊角處還殘留著往年比試留下的刀劍刻痕，透著幾分肅殺之氣。
場邊的告示欄前擠得最滿，一張張鮮紅的榜單貼在木牆上，最上方是參賽弟子名錄，下方則是外門私下開出的賠率盤口。人頭攢動間，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話題無一例外都繞著同一個名字打轉——林塵。
「快看快看，最新賠率出來了！林塵首輪落敗，一賠五十！」
「一賠五十？這麼誇張？」
「誇張？你也不看看他對手成色？。」
「就是，林塵也就敢欺負欺負劉胖子那種貨色，真上了擂台有規矩束縛，他那點野路子根本不夠看。」
「我壓了兩塊靈石賭他輸，穩賺不賠的買賣。」
鬨笑聲中，石頭攥著拳頭擠到告示欄前，看著那鮮紅的「一賠五十」四個字，氣得臉都漲紅了。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緩步走來的少年，張口就要抱怨，卻被林塵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塵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弟子服，身形挺拔如松，站在喧囂的人群里，卻像獨立於另一個世界。他目光淡淡掃過告示欄上的賠率，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敲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一賠五十。這些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看不起人。
「林塵大哥，他們太過分了！」石頭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氣鼓鼓地說，「明明你連練氣六層的周彪都打贏了，他們還覺得你打不過練氣四層的？」
「贏周彪是生死相搏，擂台上有規矩束縛，他們不信也正常。」林塵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怒意，「正好，等會兒贏了，倒是能賺一筆。」
石頭眼睛一亮：「對啊！我們也壓自己贏！五十倍啊！壓十塊就能贏五百塊！」
他說著就摸向懷裡的靈石袋，那是剿匪分給他的二十塊下品靈石，一直捨不得用。林塵卻搖了搖頭：「不急，等第一輪打完賠率就降了。先看看。」
兩人正說著，人群忽然一陣騷動，紛紛向兩側退開。
只見王坤身著深青色長老道袍，面色陰沉地從人群後走來，身後跟著意氣風發的張虎。張虎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銀色勁裝，腰間挎著精鋼長刀，周身氣息鼓盪，赫然已經達到了練氣七層的境界，只是眉宇間縈繞著一絲極淡的黑氣，眼神深處偶爾閃過一抹嗜血的凶光，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所過之處，弟子們紛紛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敬畏之色。
「王長老來了！還有張虎師兄！」
「張虎師兄竟然突破練氣七層了？我的天，這也太快了吧！」
「那還用說？有二長老傾力培養，突破不是理所當然的？這次小比冠軍肯定是張虎師兄的！」
議論聲中，張虎得意地抬著下巴，目光掃過全場，很快就定格在了林塵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笑容，故意放慢腳步，帶著幾個跟班徑直走了過來。
「林塵，沒想到你真敢來參賽。」張虎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塵，語氣里滿是戲謔，「我還以為你會趁著夜色偷偷捲鋪蓋滾出青木門呢。」
旁邊的跟班立刻附和：「就是！虎哥現在可是練氣七層的強者，捏死你跟捏死只螞蟻一樣。識相的現在跪下磕個頭，虎哥說不定還能讓你輸得好看點。」
石頭立刻擋在林塵身前，怒視著張虎：「你少囂張！林塵大哥肯定能贏你！」
「就他？」張虎嗤笑一聲，目光輕蔑地掃過林塵，「一個靠邪門歪道逞凶的廢物，也配和我動手？我怕我一刀下去，他直接沒命了，到時候門主還要怪我下手太重。」
林塵抬了抬眼，目光在張虎眉宇間的黑氣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練氣七層而已，小事情小事情。」
「你！」張虎被他輕描淡寫的態度氣得臉色一沉，就想發作。
「虎兒。」王坤沉聲開口，攔住了張虎。他看向林塵，眼神陰鷙如毒蛇，「嘴上逞能沒用。擂台上見真章。記住你我之間的賭約，輸了，就把命留在台上。」
林塵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一個字。
王坤冷哼一聲，帶著張虎轉身走向主位。他走得不急不緩，心裡卻早已勝券在握。血煞丹的威力遠超預期，張虎如今穩穩停在練氣七層巔峰，別說一個林塵，就算是大師兄趙磊，也未必是對手。這場賭局，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主位上，趙青山早已落座，身旁坐著幾位內門長老。李默站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台下的林塵，眉頭微微皺著，眼底帶著幾分擔憂。
「門主，這林塵……真的能行嗎？」李默壓低聲音道，「張虎如今氣息不對，怕是用了禁藥。林塵才入門三個月，就算天賦異稟，撐死了練氣五層，差距太大了。」
趙青山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落在林塵挺拔的背影上，語氣平淡：「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他若真能逆天崛起，是青木門之幸。若不能，也是他命數如此。」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並不輕鬆。王坤暗中勾結血煞門的事，他已經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這次張虎突然突破，十有八九是用了魔道禁藥。可沒有實據，他也不好當眾發難。只希望林塵，真能帶來點驚喜。
「時辰到了。」趙青山抬了抬手。
李默立刻會意，上前一步，運起靈氣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演武場：「青木門年度宗門小比，正式開始！」
喧鬧的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之上。
李默捧著名冊，繼續宣讀規則：「本次小比，共一百二十八名弟子參賽，分三座擂台同時比試，單敗淘汰制，直至決出最終三甲。」
「比試規矩：點到為止，不得故意傷人性命，不得使用陰毒暗器，違者直接除名，按門規處置。」
「獎勵：第一名，獎下品靈石兩百塊，入藏經閣挑選黃階上品功法一部，破格晉升內門；第二名，獎下品靈石一百塊，黃階中品功法一部；第三名，獎下品靈石五十塊，黃階下品功法一部。」
話音落下，台下弟子們眼中紛紛露出熾熱之色。兩百塊下品靈石，還有黃階上品功法，這對普通外門弟子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厚獎。往常小比第一大多是內門弟子的囊中之物，外門弟子能進前十就已經是光宗耀祖了。
「好了，現在開始抽籤。」李默一揮手，兩個弟子抬著一個木質簽筒走上台，「按名冊順序，依次上前抽取號碼，對應號碼者即為對手。一號對二號，三號對四號，以此類推。」
弟子們立刻排起長隊，一個個上前抽籤。有人抽到弱的對手喜形於色，有人抽到強敵唉聲嘆氣，眾生百態，盡在其中。
林塵排在隊伍靠後的位置，神色平靜，指尖偶爾在虛空輕點一下。石頭站在他旁邊，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嘴裡不停念叨著：「一定要抽個弱一點的，一定要抽個弱一點的……」
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石頭先上前，伸手在簽筒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支木籤，上面刻著「三十七」。
「三十七號……」石頭撓了撓頭，看向旁邊的對照板，找了半天，臉一下子垮了，「啊？對手是練氣四層的張師兄？完了完了，我才練氣三層……」
林塵拍了拍他的肩膀：「土靈聖體的防禦，練氣四層破不了你的防。穩住打，輸不了。」
「真的？」石頭眼睛一亮，瞬間又有了底氣。
這時輪到林塵了。他隨手從簽筒里抽出一支木籤，低頭掃了一眼，上面刻著「十二」。
「十二號？」旁邊立刻有弟子湊過來看對照板，隨即嗤笑出聲，「運氣可真夠差的，首輪就遇上周通！」
「周通可是外門老人了，練氣四層巔峰，一手青風刀法耍得密不透風，去年小比還打進了三十二強。林塵這輪，必輸無疑啊！」
議論聲中，一個身材瘦高的青年走了過來。他腰間挎著長刀，眼神銳利，正是周通。他看了看林塵手中的木籤，又上下打量了林塵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你就是林塵？」周通抱著胳膊，語氣傲慢，「我勸你等會兒上台直接認輸，省得我動手傷了你。聽說你挺能打，但擂台不比街頭鬥毆，真動起手來，我怕收不住刀，把你劈成兩半。」
石頭立刻怒道：「你胡說！林塵大哥才不會輸！」
「是不是胡說，等會兒台上見。」周通嗤笑一聲，轉身走了，走之前還不忘丟下一句，「等會兒別哭著喊求饒就行。」
石頭氣得還要追上去理論，被林塵拉住了。
「沒必要和他爭。」林塵淡淡道，「台上見真章就行。」
他目光掃過全場，張虎已經坐到了選手席最前排，正用怨毒的眼神盯著他；王坤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眼神卻一刻也沒離開過他；周圍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大多是等著看他笑話的。
所有人都覺得他輸定了。
三個月前，青雲宗山門前，也是這樣。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天生廢脈，一輩子都翻不了身。蘇婉清撕毀婚約，弟子們肆意嘲諷，連看門的雜役都能踩他一腳。
可那又如何？
靈根盡毀又怎樣？天生廢脈又怎樣？
他有混沌訣，有這一身從生死里磨出來的本事。
練氣四層？練氣七層？不過是他逆襲路上的幾塊墊腳石罷了。
林塵的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敲了三下。
「林塵大哥，你看，好多人都去下注賭你輸了。」石頭指著告示欄的方向，有些憤憤不平，「他們都太看不起人了！」
林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不少弟子擠在盤口前，爭先恐後地押他輸。負責開盤的內門弟子笑得合不攏嘴，筆在本子上記個不停。
「挺好。」林塵嘴角微揚，「押的人越多，我們贏的時候賺得越多。」
「啊？我們真要押啊？」石頭愣了愣。
「押。」林塵從懷裡摸出五十塊下品靈石，遞給他，「去，全押我贏。」
石頭瞪大了眼睛：「五十塊？全押？林塵大哥，萬一……」
「沒有萬一。」林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去押吧。」
石頭咬了咬牙，接過靈石：「好！我信林塵大哥！全押！」
他抱著靈石興沖沖地擠向盤口，周圍的弟子看到他押林塵贏，紛紛鬨笑起來。
「沒搞錯吧？押林塵贏？」
「怕不是傻子吧？五十塊靈石，打水漂了！」
「等著哭吧！」
石頭充耳不聞，咬著牙把靈石遞過去：「我押林塵贏，五十塊！」
負責開盤的弟子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隨手登記下來：「行，登記好了。等他輸了，可別哭著來要回去。」
石頭哼了一聲，轉身擠了回去。
就在這時，三聲鐘響傳遍演武場。
「首輪比試，開始！」
李默的聲音落下，三座擂台上同時跳上了裁判長老。第一批次的弟子紛紛登台，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擂台上。
而十二號場次，安排在第二場，正好是中央主擂台。
訊息傳開，台下頓時又熱鬧起來。
「什麼？林塵的場次在主擂台？」
「有意思！走，過去看看！我倒要看看這個傳說中的仙魔同體，到底有幾分本事。」
人群呼啦啦地湧向中央擂台，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證林塵首輪落敗的場面。沒人相信他能贏，大家只是好奇，這個鬧得宗門沸沸揚揚的廢靈根少年，能在周通刀下撐幾招。是一招，還是三招？
陽光灑在青石擂台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林塵站在擂台下方，抬頭望著檯面上的紋路，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他知道，從踏上這座擂台開始，他的名字，就會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通通閉嘴。
青木門的舞台太小，只是他的起點。但這第一步，就要踩得足夠響亮。
「第二場，十二號周通，對十三號林塵！登台！」
裁判長老的聲音落下。
周通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擂台上，長刀「嗆啷」一聲出鞘，刀身斜指地面，擺出起手式，看向林塵的眼神滿是戲謔：「小子，上來受死！」
台下鬨笑一片，都等著看林塵狼狽登台的樣子。
林塵腳步微動，身形如一縷清風，穩穩落在了擂台另一側。
他沒有拿兵器，只是負手而立，粗布衣衫在山風中輕輕揚起。陽光落在他側臉，那道淡疤若隱若現。
少年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持刀對手，以及台下無數嘲諷的面孔。
右手食指，在虛空輕輕一敲。
「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