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紅塵煉心，人間疾苦
第二天一早，林塵已經收拾好下山的行裝。
他沒有穿掌門的錦袍，而是翻出一件半舊的粗布灰衣換上，整個人的氣質頓時變了。沒有了掌門的威嚴，沒有了修士的出塵，看起來如同一個普通的農家少年，只是眼神比常人深邃了一些。
林塵又拿了一些散碎銀子和幾張銀票揣在懷裡，帶了些乾糧和水，還有兩瓶療傷丹藥藏在包袱最底下。他沒有帶劍，也沒有帶任何修士的東西，儲物戒也被摘了下來放在房間裡。
東老此前交代過，下山歷練就是要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用普通人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如果還帶著修士的身份，看到的永遠都是修士的世界，永遠也看不到真正的人間疾苦。
收拾妥當之後，林塵去了大殿，找到了趙磊。
趙磊正在處理宗門的事務，看到林塵進來，連忙站起身，掌門，你怎麼來了？
林塵擺了擺手，讓他坐下，沉聲道，我要下山一趟，可能要走一段時間，宗門的事，就交給你了。
趙磊一愣，掌門，您要下山？可是您的傷……
林塵笑了笑，傷好得差不多了，下山走走，對恢復有好處。宗門裡有你和陳默、婉清在，我放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一切照舊，護山大陣不要鬆懈，弟子們的訓練也不要落下。如果青雲宗的人來，不要硬拼，守好山門就行，等我回來。
趙磊點了點頭，鄭重地抱了抱拳，掌門放心，我一定守好宗門，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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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又去了藥堂，跟蘇婉清道了別。蘇婉清正在曬藥，聽到林塵要下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你……你一個人去？
林塵搖了搖頭，石頭跟我一起去。
蘇婉清咬了咬嘴唇，從藥架上拿下一個小布包，收拾一些藥材遞給林塵，這裡面是一些常用的藥，有治外傷的，有治內傷的，還有驅蚊的，你帶著，路上用得上。
林塵接過布包，入手溫熱，他看著蘇婉清，輕聲道，辛苦你了，宗門裡的事也多費心。
蘇婉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林塵，眼神里滿是不舍。
林塵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出了藥堂。
山門口，石頭已經等著了，背上揹著一個大包袱，手裡還提著一根木棍，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要出遠門的腳伕。原來石頭昨日收到東老的傳話之後早早地把行李整理好了，一早來到山門口等待。石頭也換了一身粗布衣服，他個子高大皮膚黝黑，穿上粗布衣之後活脫脫一個鄉下壯漢，誰也看不出他是築基期修士。看到林塵過來，石頭咧嘴一笑，大哥，俺都準備好了，咱們走吧。
林塵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青木門的山門，門上的牌匾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光，\"青木門\"三個大字蒼勁有力。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和石頭一起，朝著山下走去。
這一次，他不是以青木門掌門的身份下山，而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看看這個末法時代里，普通人到底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下山後，兩人一路往南。
一開始，路上還能看到一些村落，村子裡雖然不富裕，但是至少還能看到炊煙，看到地里勞作的農民，看到村口追逐打鬧的孩子。林塵和石頭走在路上，偶爾還能遇到趕路的行人，大家雖然面黃肌瘦，但是臉上還帶著一絲活氣。
但是越往南走，景象就越淒涼。
地里的莊稼，長得又矮又黃，稀稀拉拉的，像是營養不良的孩子，風一吹就倒。田埂上，幾個農民彎著腰，正在地里除草，一個個面黃肌瘦，脊背彎得像是蝦米，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就被吸乾了。
林塵停下腳步，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勞作的農民，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覺到，這一帶的靈氣，比青木門那邊還要稀薄。靈氣稀薄，資源匱乏，地里的莊稼也長不好，莊稼長不好，農民就收不到糧食，收不到糧食，就吃不飽飯，吃不飽飯，就沒有力氣勞作，沒有力氣勞作，莊稼就更長不好——這是一個死迴圈。
末法時代，最先遭殃的，還是這些普通人。
修士還能靠吸收天地靈氣修煉，還能靠獵殺妖獸獲取資源，但是這些普通人呢？他們什麼都沒有，只能靠地里的那點收成過日子。靈氣稀薄，莊稼減產，他們的日子快過不下去了。
一個老農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看到站在田埂上的林塵和石頭，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小伙子，趕路呢？
林塵點了點頭，大爺，今年的收成怎麼樣？
老農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收成？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你看看這地里的莊稼，長得跟草似的，一畝地能收一斗糧食就算老天爺開眼了。以前的時候，一畝地能收三四斗，現在呢，連一斗都收不到。靈氣一年比一年稀薄，莊稼一年比一年難種，再這樣下去，這地就沒法種了，只能逃荒去了。
林塵沉默了，他看著老農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看著他手上厚厚的老繭，看著他眼裡的無奈和絕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他以前在青木門的時候，雖然也知道山下的村民日子不好過，但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近距離地感受過他們的艱難。以前他看到的，是村民們給青木門送糧送菜時臉上的笑容，是他們說\"以後我們村子就靠您保護了\"時的真誠，但是他沒有看到，這些笑容背後，是多少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夜，是多少頓吃不飽的飯，是多少個看不到希望的明天。
石頭站在旁邊，也沉默了，他攥著拳頭，瓮聲瓮氣地說，大爺，那你們怎麼不向宗門求助？附近不是有青雲宗嗎？
老農苦笑了一聲，宗門？修仙的仙人哪會管我們這些普通人的死活。那些仙長們，一個個高高在上，平日裡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還指望他們幫我們？不搶我們的東西就不錯了。
林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想起了東老說的話，末法時代，靈氣枯竭，宗門崩塌。現在看來，崩塌的不僅僅是宗門，還有整個世道。修士們自顧不暇，誰還會管普通人的死活？
兩人告別了老農，繼續往南走。
走了大約半天，他們路過了一個小村莊。村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但是村子裡靜悄悄的，沒有炊煙，沒有狗叫，甚至連人聲都沒有，安靜得像是一座死村。
林塵皺了皺眉，和石頭對視了一眼，兩人走進了村子。
村子裡的景象，讓林塵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幾間房屋的門被撞開了，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陶器和衣物。村口的一棵大樹下，躺著幾具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散發著難聞的氣味。看穿著，都是普通的村民，有老人，有婦女，還有幾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孩子。
石頭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攥著拳頭，渾身發抖，這……這是誰幹的？
林塵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屍體，沉聲道，是妖獸。
他指著屍體上的傷口，你看，這些傷口都是爪痕和咬痕，不是兵器造成的。而且屍體上有被啃食的痕跡，是妖獸下山吃了人。
石頭咬著牙，妖獸……妖獸怎麼敢下山吃人？附近的宗門不管嗎？
林塵站起身，看著這個死寂的村莊，聲音低沉，管？誰來管？末法時代，靈氣稀薄，妖獸也缺食物，山上的獵物不夠吃了，自然就會下山來吃人。而附近的宗門，連自己都顧不過來，哪有閒心管這些普通人的死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就算有修士路過，看到了，也未必會管。對修士來說，普通人的命，根本不值錢。
石頭沉默了，他看著那些屍體，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但是他什麼也做不了。人已經死了，就算把妖獸殺了，也救不回這些人的命。
林塵和石頭一起，把村子裡的屍體都搬到村後的空地上，挖了一個大坑埋了。沒有棺材，沒有墓碑，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只能用一塊木板刻了\"遇難村民之墓\"幾個字，插在墳前。
做完這一切，林塵站在墳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滅門那一夜，林家上下幾十口人，也是這樣被人殺了，也是這樣被草草掩埋。那種絕望和無助，他比誰都清楚。
但是那時候，他至少還有仇可報，有恨可泄。而這些村民呢？他們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是妖獸乾的，他們也沒有能力去報仇，只能認命。
這就是末法時代普通人的命運嗎？
林塵的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兩人離開了這個死村，繼續往南走。
一路上，他們又看到了不少類似的場景。有的村子被妖獸屠了，有的被逃荒的難民搶了，有的甚至空了，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破敗的房屋在風中搖搖欲墜。
路上的逃荒者也越來越多，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扶老攜幼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哪裡才有活路。
林塵和石頭走在路上，經常能看到有人倒在路邊，倒下之後就再也沒有起來。旁邊的人看了一眼，麻木地繞過去繼續走，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就是末法時代的人間。
林塵以前在宗門裡，聽到的都是修士之間的爭鬥，都是宗門之間的恩怨，都是修煉突破的事情。他從來沒有想過，在宗門之外，還有這麼多普通人在這樣艱難地活著。
他們的命，在修士眼裡可能連螻蟻都不如。但是他們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兒，也有喜怒哀樂，也想好好地活著。
林塵走在路上，看著逃荒的人，看著破敗的村莊，看著乾裂的土地，心裡越來越沉重。他終於明白東老為什麼讓他下山了。
修煉，不僅僅是為了報仇，不僅僅是為了變強，更是為了守護。守護這些普通人，守護這些在末法時代里艱難求生的人，讓他們能有一口飯吃，能有一個安穩的家，能不用再擔心妖獸下山，不用再擔心修士搶掠。
這才是他修煉的意義，這才是他的道心。
就在林塵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的時候，石頭突然拉了拉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大哥，你看前面。
林塵抬起頭，順著石頭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前面不遠處，有一個不大的村子，村子裡冒著炊煙，看起來還有人住。但是村子口，圍著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林塵和石頭對視了一眼，兩人加快腳步，朝著村子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
村子口，站著五個穿著勁裝的年輕人，腰間都掛著兵器，看起來是修士。他們面前，圍著一群村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恐懼和憤怒，但是沒有人敢上前。
地上，散落著幾個被開啟的麻袋，裡面的糧食撒了一地。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中年漢子，正被一個修士踩在腳下，嘴角流著血，但是他死死地抱著那個修士的腿，不肯鬆手。
那個修士一臉不耐煩，用力踹了中年漢子一腳，罵道，滾開！不就是幾袋糧食嗎？老子拿你的糧食是看得起你，再抱著老子的腿，老子殺了你！
中年漢子還是不肯鬆手，嘶啞著嗓子喊，這是我們全村人過冬的糧食啊！你們拿走了，我們冬天吃什麼？我們會餓死的！
那個修士冷笑一聲，餓死？那是你們的事，跟老子有什麼關係？老子是修士，拿你們點糧食怎麼了？你們這些凡人，能給老子上貢，是你們的福氣！
他說著，又用力踹了中年漢子幾腳，中年漢子疼得悶哼，但是還是死死地抱著他的腿，不肯鬆手。
旁邊的村民們，一個個義憤填膺，但是沒有人敢上前。他們都知道，這些是修士，他們這些普通人，根本不是對手，上去了也是白送命。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花衣服的年輕姑娘，從人群里沖了出來，撲到那個修士面前，哭著喊，爹！爹！你放開我爹！
那個修士低頭一看，看到那個年輕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一把推開腳下的中年漢子，伸手就去抓那個姑娘，淫笑道，喲，還有這麼個水靈的小妞？不錯不錯，糧食老子要了，這小妞，老子也要了！帶回去給老子當小妾，也算你祖上積德了！
那個姑娘嚇得尖叫，拼命掙扎，但是她一個普通的農家姑娘，怎麼可能掙得開一個修士的手？
旁邊的村民們，終於忍不住了，有人喊了一聲，跟他們拼了！
但是剛往前邁了一步，就被另外幾個修士拔出兵器嚇退了。
林塵站在人群後，看著這一幕，拳頭緩緩攥起，指節發白。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