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充電口，這是充電線，這個，移動電源。等會我會給你拿一個摺疊的，展開之後放在陽光下，就可以充電……」
目送江夢寧的背影出了門，陸還舟努力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然後開始手把手教汪應辰如何在使用充電設備。
時間實在過於倉促，很多準備，他都沒來得及做。
他也還沒來得及釐清思路，去了南宋之後，該如何落腳，從哪裡開始。
然而，看到汪應辰對著數據線和充電寶，手足無措的模樣，他又清楚地知道，如果此人天亮後被客棧強行驅逐，自己必須跟著一起走，才有拯救岳飛的可能。
否則，光是讀懂穿越者三大神書上的內容，就足以耗盡汪應辰的畢生精力，更甭提將書中的內容付諸實踐。
知識不是憑空誕生的，也很難跨越式傳播。
手把手教汪應辰如何充電，如何閱讀手機上預存的pdf文件，以及熟悉手機的基本操作，都不算難。
但是，讓汪應辰理解什麼「電」，為何手機需要「充電」才能工作，屏幕上的文字和圖案為何會出現和消失，一本數十萬字的書為何能夠變成一個簡單的圖標裝入手機，卻難比登天。
至於黑火藥的組成、酸鹼鹽的概念、氣壓、真空以及細菌、病毒等在二十一世紀普通人眼裡的基本常識，對汪應辰來說，更不啻於天書。
「先生能不能給我幾樣東西，讓我能夠震懾秦檜和，和官家，讓他們誤以為，我可以直接與神明溝通？」
汪應辰對南宋小朝廷的認識，遠比陸還舟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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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了手機的基本操作之後，他既不急著了解其背後的工作原理，也不關心陸還舟嘴裡的「電」，到底跟天空中的雷電有啥區別，而是提出了一個「離譜」的要求。
「你的意思是……回去之後裝神弄鬼？」陸還舟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兩隻眼睛瞪了個滾圓。
他和江夢寧都是無神論者，哪怕是遇到了時空亂流，也仍舊習慣於用科學與邏輯思維，去解決問題。
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在特定條件之下，針對特定的人群，「鬼神」遠比科學更有說服力。
「十三年前，汴梁城原本能守得住，將士們也在拼死作戰。」汪應辰無意識地抬手搔了搔自己的後腦勺，訕訕地解釋，「當時的官家，卻請了道士郭京作法事，自己打開了宣化門……」
「此事竟然是真的？我一直以為是後人給戰敗找的理由。」陸還舟恍然大悟，隨即再度瞠目結舌。
「是真的，很多當事人如今還活在世上。」汪應辰臉色更紅，低著頭補充，「我是說，跟我活在同一個時代。大宋皇家推崇道教，遭受了靖康之恥，沒有汲取任何教訓，又轉而迷信佛門。當今官家多次請和尚入宮講經，秦檜乾脆在靈隱寺中，找了一位高僧代替他本人出家。」
「這樣……」陸還舟沉吟著點頭，「好辦，我這就去倉庫幫你找。你趁著霧還沒散，可以打開手機，熟悉紹興十年前後，發生的所有大事，回去之後，裝作未卜先知！」
說著話，他再次點開了手機，教導汪應辰如何正確地使用Ai。
汪應辰在吃宵夜之前，曾經看到過他跟AI討論問題，記憶深刻。此番複習，效果和速度都非常驚人。
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刻鐘時間，就同時跟幾個當下流行的Ai，聊得不亦樂乎。
陸還舟站在汪應辰身後多看了幾分鐘，確定他已經熟練掌握，便趕緊躡手躡腳地下了樓，直奔儲藏室。
江夢寧已經按照他先前的要求，準備好了整整兩大箱方便麵，預製菜、水果罐頭、常備藥品等物，見到他下來，趕緊讓他查缺補漏。
陸還舟參考汪應辰的身材，在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認定此人最多能隨身攜帶三十公斤物品。而自己體力比汪應辰略好，攜帶能力也超不過五十公斤，便又將物品做了一下增減，然後放入大號行李箱打包。
「你怎麼給他帶了應急燈和高音喇叭？」江夢寧敏銳地發現，陸還舟將一部分食品換成了野營專用物品，詫異地詢問。
「他想要做南宋的袁天罡，或者李淳風。完顏構和秦檜兩個，壞事干多了，都信佛。」陸還舟避開江夢寧的目光，笑著解釋。
「噢——」江夢寧緩緩點頭，「倒也是個辦法。不過，治標不治本。」
「他雖然是狀元，卻沒有化學，物理和數學基礎。咱們給他存在手機里的三大神書，他未必能看懂。」陸還舟擔心江夢寧發現自己準備了兩個人的行李，故意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
「呀，我忘了這個茬了！」江夢寧抬手拍了下自己腦袋，低聲驚呼。
「他那個時代，人們習慣頭上有個皇帝。哪怕完全掌握了那三本神書，他也未必敢像咱們想的那樣，直接把完顏構拉下馬來！」陸還舟也搖了搖頭，低聲感慨。
先前聽汪應辰提出，需要他幫忙準備對營救岳飛能起到關鍵作用的物品，他一時頭腦發熱，直接想到的是，儘快將趙構幹掉，改天換地。
而現在，當頭腦重新恢復了冷靜，他卻又清醒地意識到，作為古人，汪應辰即便對大宋皇帝再失望，也絕不會像自己和江夢寧這般，認為皇帝德不配位，就該立刻換人！
這之間，差著將近九百年的社會科學發展，以及無數鮮血寫成的教訓，絕非短短几個小時就能被汪應辰學通並且接受。
哪怕汪應辰智商再高也不行。
「那就給他再下載一套，高中政治課本。讓他回去之後，趕緊從頭學起。」江夢寧明白陸還舟感慨的緣由，立刻又給出了解決方案。
「這個，的確可行！」陸還舟眼神一亮，笑著站起身，拎著行李箱走向門外，「我把東西給他放在房間裡，免得被外人發現，你幫打掩護。」
「嗯！」江夢寧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笑容。
二人像平時一樣默契配合，不多時，就將兩個滿滿當當的大號行李箱，成功送到了汪應辰身邊。
汪應辰通過跟Ai的交流，大有收穫。看到陸還舟和江夢寧兩人入內，笑著將手機塞入懷中口袋，然後朝著窗外看了看，起身拱手。
「霧已經開始散了，我估計時候差不多了。此方天地會不會排斥我，很快就能見到分曉……」
一句話沒等說完，他身體周圍，忽然泛起了朦朧的微光，整個人的輪廓，也緊跟著變得模糊不清。
「你用手拉住箱子！」陸還舟大步衝過去，將一隻箱子塞進了他的左手，「夢夢，你出去關好門，以防外人看見。」
說著話，他左手拉住了汪應辰的手腕，右手死死拉住另外一隻箱子，用力閉上了眼睛。
客棧接住了第一波流量，已經能夠維持基本生存。
自己這個時候離開，不會給父母和江夢寧留下任何債務。
自己年近三十，被網際網路大廠掃地出門，原本在這個時空里，也沒有多少建樹……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仿佛隨時都會飛起來，又好像變成了一堆顆粒，隨時會在風中消散。
他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努力不睜開眼睛看身邊一切，以免自己會突然改了主意。
他做好了準備一去不回，雖然他知道，江夢寧肯定會傷心難過。
但是如果沒有他，江夢寧未來的生活，也許會更為舒適……
忽然間，他感覺到一隻柔軟溫潤的手，抓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非常用力，剎那間，勒得他的骨頭髮疼。
「六哥，我跟你一起，你去哪，我去哪！」一個熟悉的聲音，緊跟著，在他耳畔響起。
不是誓言，卻讓他永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