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陸還舟的腳步放慢,回應聲里充滿了猶豫。
他相信自己的國家,也相信這個國家的大多數人,都正直且善良。
然而,他卻不敢賭自己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擁有人性!
「關鍵是,咱們報警,會有人信嗎?」江夢寧的下一句話,讓他更加彷徨無助。
一隻絲瓜大小的蝗蟲,會飛,會說話,還能像切豆腐一樣,切斷七厘米粗的手電筒和人腿一樣粗的樹幹。
此蟲可以發動聲波攻擊,可以遠距離對人的大腦造成傷害,現實中根本沒有手段可以防禦!
然而,此蟲卻因為刺中了一個來自南宋的狀元郎,就與後者一道,雙雙化作了顆粒狀的光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報警電話實話實說,別說接警人員,換了沒開客棧之前的自己,也會覺得報警之人腦子一定出了毛病。
可以預見,報警電話打完之後,自己要麼會被口頭教育,要麼,會迎來精神病院的醫生。
報,還是不報?
陸還舟思前想後,發現自己徹底陷入了囚徒困境,無論怎麼做,接下來似乎都會遇到無窮無盡的麻煩。
「我覺得,咱們還是回去之後,仔細考慮清楚了,再做決定吧!」江夢寧比他江湖閱歷淺,看待未知事物,態度相對積極向上,「咱倆先看看監控,今晚都拍到了什麼。如果能找到那條蟲子的視頻,至少報警時,能夠當做證據」
「嗯!」陸還舟想了想,輕輕點頭。
隨即,他快速掏出手機,將掉落的樹冠、下半截樹幹,斷口、以及斷裂的手電筒,分別拍了下來。
現代科技發達,公安機關應該有足夠的實力,識別出視頻和照片,是不是Ai生成。
如果有監控視頻為證據,再加上照片,雖然他的話仍舊令人感覺匪夷所思,卻不至於被人當成精神病人的夢囈。
折騰了小半宿,二人早已精疲力竭,拍完照片之後,便一道蹣跚返回了客棧。
才一進大門兒,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兒。
客棧前院的地面上,隱約好像多了幾團圓滾滾的泥球。馬廄中,紅牡丹又不安地打起了「響鼻」。
陸還舟心中警兆頓生,果斷把江夢寧拉到了自己身後,隨即,轉動手電,讓光柱掃向馬廄。
如果存在第二隻「變異蝗蟲」,他根本沒有能力對付。但是,至少能用自己的性命,為女朋友爭取一線生機。
非常幸運的是,光柱所及處,沒有照見任何變異蝗蟲。
只有一頭身材矮小且粗壯的毛驢,站在紅牡丹身邊,無賴地貼貼擦擦。
驢子身上,鞍轡俱全。鞧帶旁,還掛著一個小小的背囊。
「還有別的時空訪客,不是那隻大蟲子!」陸還舟又驚又喜,趕緊將目光轉向客棧大堂。
只見大堂門口的胡柚樹背後,有一個陌生的老漢,正在慢悠悠地繞了出來,向自己拱手:
「終於等到人了!敢問二位,可認得這裡的掌柜?」
「我就是!」陸還舟大步上前,向老人還禮。
憑藉前幾次接待古人的經驗,他輕而易舉地就認出了,老者肯定又來自宋代。
只是不太好確定,到底來自南宋還是北宋!
「可找到你了!」老漢是個自來熟,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陸還舟的衣袖。
身上絲毫沒有辛棄疾、趙鼎兩人初來乍到之時那種警惕,也沒有汪應辰初來乍到之時的緊張。
「您是特地來找我的?」陸還舟吃了一驚,瞪圓了眼睛追問,「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卻能猜個八九不離十!」老漢鬆開手,晃了晃花白的頭髮,笑呵呵地回應。
隨即,他從懷中掏出一疊藍綠色的事物,雙手遞到了陸還舟面前。
「掌柜的,老夫帶了一件寶物,能否請你給掌掌眼?」
「寶物?」陸還舟聞聽,愈發地感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低下頭仔細看去,只見那「寶物」色彩鮮艷,質地無比的熟悉,表面處,還畫著一隻萌萌的松鼠!
「老人家,您從哪裡撿到的此物,趕緊放下,小心裡邊髒。」江夢寧在旁邊看得真切,忍不住低聲提醒。
老人請陸還舟品鑑的哪裡是什麼寶物,分明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塑料包裝袋。
看圖案和大小,裡邊裝得是當地最常見的「零嘴兒」,奶油麵包酥!
話音落下,老者沒做出任何反應,陸還舟卻伸出手,一把將塑料包裝袋搶了過去。
「您老從哪裡得到的這個袋子?」陸還舟的聲音,也變得又尖又急,仿佛天空隨時可能要塌下來一般,「辛帥呢,他,他現在在哪裡?他現在一切可好?」
認出來了,他徹底認出來了。
這個塑料包裝袋,連同裡邊裝的奶油饅頭片,是那天大霧將散之時,他給辛棄疾準備的乾糧之一!
那天,他沒有時間給辛棄疾講解塑膠袋裡頭裝的都是什麼東西,也沒有時間告訴對方怎麼打開包裝袋兒,特地用餐刀,在塑膠袋邊緣處,割開了一道口子。
而現在,那隻被割了口子的塑料包裝袋,又「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面前。
「慢點兒,慢點兒,別扯壞了!」老者卻絲毫不體諒陸還舟的心情,雙手抓著塑膠袋的邊緣,用力往回搶,「老夫幫辛幼安抄了半個月的書,才將此物換到了手。若是弄壞了,你可得賠!」
「賠,我賠,我賠給您老十隻,一模一樣的!」此時此刻,陸還舟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塑膠袋?順著老者的話連聲答應。
緊跟著,他又急切地催促,「你老快說,辛帥此刻在何處,到底怎麼樣了?」
「這是你給辛帥的?」江夢寧終於聽懂了陸還舟在說什麼,兩眼瞬間也瞪得滾圓,迅速將頭轉向老者,「老人家,您來自南宋?」
「南宋?」老者被她問得愣了一下,眉頭輕皺,旋即,幽幽地嘆氣。
「對,老夫的確來自南宋。與辛幼安相交莫逆。眼下,他剛剛做了紹興知府沒幾天,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他真的平安回到南宋了?還做了紹興知府?!」陸還舟的心臟,高興得幾乎要炸開,拉著老者,不停地問東問西。「他可是生擒了張安國,成功返回了江南?然後,又多次上書朝廷,力主北伐,收復舊日山河?」
「當然,帶著五十名弟兄硬闖數十萬大軍,除了他,天底下還有誰能做得到?」老者提起辛棄疾昔日的戰績,與有榮焉,驕傲得臉上都泛起了光。
「那他……」陸還舟心中懸了一個多月的石頭,徹底落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些什麼。
辛棄疾既然平安返回了其原本時空,接下來的事情,基本上就跟歷史書上的記載,不會有太大差別了。
畢生為北伐奔走,卻再無機會領兵。
南宋朝廷寧可高官厚祿養著他,將他當做一個吸引北方豪傑來投的標杆,也堅決不給予他任何兵權和信任!
「他很好,某天喝醉了,還跟老夫說起過你。」老者不知道陸還舟此刻心中五味雜陳,只管笑著補充,「老夫一直以為,他是喝多了之後,信口給老夫編故事,沒想到,他說的,竟然一直是真話!」
「他跟您老說起過這裡?」江夢寧眉頭皺了皺,忍不住低聲追問。
「當然啊!」老漢笑著看向她,得意洋洋,「他說年青時曾誤入仙人所居,還得贈了一柄絕世寶劍……」
「老夫原本不信,可這袋子,卻絕非俗世能見。剛好這幾天來常山遊歷,老夫便抱著試試看的心思,找了過來。沒想到,竟然真的被老夫找到了!」
原來如此!
陸還舟和江夢寧兩個恍然大悟,隨即,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狂喜。
既然辛棄疾成功回到了他原本的時空,趙鼎肯定也能!
由此類推,汪應辰多半兒也是回去了,並且的確有機會再來!
「老人家,敢問您老的名諱?」努力壓住心頭激動,陸還舟後退半步,正式請教老人身份。
「仙人面前,可當不得什麼老人家——」老者謙虛地擺手,言談舉止,卻不帶任何拘謹,「老夫陸游!不請自來,打擾之處,還請二位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