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直到第三天開始有了變化。
丹田底部積了一層淺淺的靈力，像久旱之後地面滲出的第一層潮氣。
就這樣一直到了第五天，靈力才恢復到往日的八成左右，在黑風城內生活遇不上打鬥，這點也夠用了。
至於修為，血遁術對經脈的損傷還在，現在他依舊只能在練氣六層上，還是慢慢讓虛弱期過去吧。
這期間裡，鐵背龜他也照料得仔細。
那隻鐵羽雞讓客棧老頭收拾乾淨後，他切成小塊，每天取一小碟擱在鐵背龜面前。
小傢伙也不挑嘴，慢吞吞地從殼裡探出腦袋，一口一口地叼著吃，吃完了又把頭縮回去繼續睡。
五天下來，半隻雞已經進了它的肚子。
陸自在每次餵完都忍不住逗弄它，在它殼上輕輕叩兩下。
小傢伙懶得搭理他，縮在殼裡一動不動，只有尾巴尖微微晃一下算是回應。
他笑了笑，也不計較，把碟子收走，轉身繼續打坐。
第六天早上，院門外的槐安巷安靜如常，他戴好人皮面具出了門。
多拖一天多一點利息，陸自在決定先把天寶閣的債先還了。
走了兩條街後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
他確認左右無人後伸手貼住下頜，靈力微動，那張方臉漢子的人皮面具被緩緩揭了下來。
露出陸自在原本的年輕面孔。
眉目清秀，膚色偏白，跟之前那個面黃肌瘦的中年散修判若兩人。
天寶閣主要認得的是陸自在這個人，不是這個方臉漢子。
況且修為到了築基期以上，這人皮面具也用處不大了。
更何況對方是天寶閣，在他們面前，這種小伎倆的偽裝也出不了什麼用處。
要是讓別人知道他會易容，流露出去，反而引起不必要的嫌疑。
他把面具收好，塞進低階儲物袋裡，走出巷子，拐過街角往天寶閣分號的方向走去。
黑風城的天寶閣分號獨占一條短巷，門口兩尊石獸蹲著。
門口站著兩個練氣九層的護衛，腰間佩劍，目光如鷹。
他推門進去時櫃檯後面坐著的還是那位築基中期的錢管事。
錢管事正低頭翻一本厚帳冊，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陸自在臉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陸道友？這才幾個月不見，看著氣色比上次好多了，可是修為又精進了？」
陸自在走到櫃檯前把魂契令牌放在檯面上。
「錢管事，我來還債。提前結清那筆舊帳。」
錢管事的目光從令牌上移到他臉上，又移回令牌上，來回看了兩遍。
他伸手拿起那枚令牌翻過來看了看，指尖在令牌上摩挲了一下，又拉開櫃檯下面的抽屜翻出一本薄冊子對照了一下。
「嗯……找到了。本金加利息一共一萬三千，提前還款可以免掉一部分逾期利息，實際只需還一萬一千五百。」
他放下帳冊，上下打量了陸自在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息，像是在估量什麼。
「你這才過了多久？八個月？從我手上借這筆錢到現在也就大半年。」
「小兄弟，提前還清修為貸的人我見過不多。十個裡面能有兩三個就不錯了，大部分人都是拖到最後一天才來，有的還拖不起。」
他頓了頓，突然問道：「你這靈石來得正經？」
陸自在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接任務攢的，加上黑風嶺最近出了些東西，運氣好賣了個好價錢。」
錢管事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運氣好？在黑風嶺能靠運氣賺到一萬多靈石的，我幹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聽說。」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追問。
陸自在把一萬一千五百塊靈石從儲物袋裡取出來，碼在櫃檯上。
靈石碼了一大堆，占了小半張桌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錢管事慢慢收完靈石，一枚一枚點數清楚，又用一塊專用的小秤稱了總重，確認無誤後低頭在魂契原件上劃了一下指尖。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契文表面亮起又黯淡下去。
陸自在同時感覺神魂深處那層枷鎖猛地一松。
那層無形的束縛從他的神魂上剝離開來，輕飄飄地消散了。
他的神識瞬間清明瞭幾分，不自覺地撥出了一口氣，肩膀跟著鬆了下來。
錢管事把已經失效的魂契折好放進抽屜，鎖上，抬起頭笑道：「舊帳清了，陸道友守信，難得。」
「你要是以後還有大筆進出的需要，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給你備著。天寶閣的靈石儲備在黑風城是數一數二的，別的地方湊不出來的數，我這裡能湊。」
陸自在點了點頭：「日後若是有需要，會考慮的。」
他轉身走出天寶閣大門。
外面的日光照在肩上暖烘烘的很舒服，陸自在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壓在頭頂八個月的刀總算卸掉了。
還完債之後手裡還剩一千五百塊靈石，雖然不多但他身上的功法丹藥藥材法器都齊全了，短時間不需要再買什麼大件。
這一千五百塊留著日常開銷和應急足夠了。
他沿著巷子往回走。
街面上的喧鬧聲撲面而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牲畜嘶鳴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陸自在回到屋裡，靠著床頭，閉上眼睛把接下來的計劃過了一遍。
先在這裡把虛弱期徹底熬過去，等修為恢復到練氣七層再回宗門。
回去之後把三個任務交了，然後閉關補齊那三門功法和對應的法術。
往後數天他待在院子裡，哪兒也沒去。
每天早晨醒來先打坐一個時辰，引導靈力沿著經脈緩緩走遍全身，檢查血遁術留下的損傷恢復到什麼程度了。
頭幾天進展極慢，他也不著急，每天早晚各一次打坐，剩下的時間要麼翻開那本煉丹心得研讀，要麼走到院子裡站一會兒透透風。
到了第十七八天夜裡，他照常盤坐引導靈力時忽然察覺到了異樣。
經脈中那些滯澀了半個月的結節一塊接一塊地鬆開了。
他停下來撤去功法，掌心向上凝了一團火靈力。
火焰穩定明亮，橘紅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間裡跳動，比前幾天那副時燃時滅的樣子強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