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麻煩的是攝魂鈴。
這隻銀色鈴鐺內部的空間極小,法陣陣紋繁複細密無比。
他只能耐著性子一個點一個點地清理,每清除一個就在相同位置烙上自己的印記。
他花了將近兩個時辰才把整隻鈴鐺清理乾淨,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最費時的是那尊青銅丹爐。
那個一階煉丹師用這爐子煉了不知多少年的丹,神識反覆沖刷浸透了爐壁內外的每一道細微的法陣紋路。
他在上面留下的烙印藏得極深,不像其他法器那樣浮在表面或卡在節點上,而是滲進了爐壁的材質深處,跟銅料本身融為了一體。
陸自在分出大半神識,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刮磨。
其中,藏在爐心深處的烙印最頑固,他試了三次都沒能刮乾淨,反覆嘗試,耗費數日時間,才把那團盤踞了不知多少年的舊烙印連根拔除。
最後一縷神識烙入爐心時,爐壁上的陣紋紋路齊齊亮了一下,隨即歸於沉寂。
他試著往爐中注入一絲靈力,爐底的聚火陣紋應聲亮起,溫度在爐膛內緩緩攀升,控制精準到可以感知每一度的變化。
全部祭煉完畢後他逐一試了一遍。
鴛鴦雙劍隨心意出鞘歸鞘。
護心鏡貼上胸口自動撐起靈力護盾又能自如收回。
玄光盾掛在手腕上,可隨心念操控,收放開合靈活,毫無滯感。
攝魂鈴輕輕一晃神識便盪了一下又恢復如常。
最後是丹爐,可隨心意隨心所欲,爐溫可隨意調節,精確無比。
每一件都隨心意而動,再無阻滯。
這天上午他正把玄光盾最後一道紋路過完,院門外傳來叩門聲。
聽到聲音,陸自在手上的動作不由頓了一下。
他的神識先一步掃了出去,穿過院牆,落在門外來人身上。
門外站著三個人。
一個老年婦人,氣息微弱,練氣二層的修為,這正是巷口那個房東老婦人。
另外兩個陌生氣息,一個中年男子,練氣九層。
另一個年輕些,練氣七層左右。
他收好法器,走到院門前拉開門閂。
只見門外站著巷口那位老婦人,身後還跟著兩個穿灰衣的人。
老婦人朝他笑了笑,側了側身子。
「小哥,這兩位說是來找人的,讓我領個路。」
說話間那兩個灰衣人上前一步。
前面那位四十來歲面容精瘦,腰間懸著短刀。
後面那位年輕些,圓臉細眼。
精瘦中年人朝陸自在拱了拱手,語氣客氣。
「這位道友,在下孟家外事護衛孟三,打擾了。」
他直起身,目光在陸自在臉上停留片刻,繼續道:「我們在找一個仇家,他趁亂搶了我家少主一件要緊東西。」
「據目擊者描述,此人名喚陳元,修為在練氣六層左右。」
年輕護衛展開手裡那捲紙。
紙上畫著一張臉,正是陳元那張面具的樣貌。
孟三把畫像舉到陸自在面前。
「道友可見過此人?」
陸自在掃了一眼畫像,嗤笑一聲,連看第二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伸手從腰間摘下那枚萬魔宗內門弟子的令牌,隨手舉到孟三面前晃了一下。
「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萬魔宗內門的人。你孟家算什麼東西?也配敲我的門來問話?讓你們少主自己來,我當面跟他說。」
孟三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身後的年輕護衛更是連退了半步。
他們非常清楚萬魔宗內門弟子這個身份,在散修和小家族面前意味著什麼。
他們難得才能出一名築基期修士,而他們萬魔宗,比比皆是。
別說他們只是孟家的外事護衛,就算今天站在這裡的是孟家少主本人,見了萬魔宗內門弟子也得客客氣氣地讓路。
孟三猛地收起畫像,彎著腰,聲音都變了調:「小人眼拙,不知是萬魔宗的道友在此,衝撞了道友,小人這就走,這就走!」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拉著年輕護衛轉身快步離去,連頭都不敢回。
老婦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她修為低微,萬魔宗她還是知道的。
她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惶恐:「小……小哥,你是萬魔宗的?」
陸自在收起令牌,沖她笑了笑,語氣緩和下來:「大嬸別怕,我就是借個地方落腳,沒別的意思。這幾天麻煩你了。」
老婦人連說了幾聲不麻煩,便低著頭匆匆走了。
陸自在關上門,插好門閂,站在院子裡嗤了一聲。
什麼孟家護衛,見了萬魔宗的牌子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說到底就是欺軟怕硬的貨色。
他回到偏屋坐下來,繼續把玄光盾最後一點神識烙印補完。
最後一道紋路的收尾比前面簡單得多,只用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最後一處烙印完成。
他把玄光盾舉到面前看了看。
盾面上那層半透明的光幕隱隱流轉,靈力注入時的響應速度也更快了。
這段時間的努力沒有白費。
接著,陸自在又開始日復一日的打坐修煉。
他原本的修為是練氣七層,用斂息術偽裝後練氣六層,並一直以此示人。
用了血遁術後,他的修為真的就變成了練氣六層,連斂息術都不用開了。
不過只要他能堅持到虛弱期結束,回到練氣七層,他就從練氣六層的追查範圍里徹底消失了。
他收回思緒,閉目運轉靈力走了一個小周天。
丹田裡那層薄薄的靈力比昨天又厚了一分,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七八天就能徹底恢復到練氣七層了。
如此又過去了一周。
那天清晨陸自在盤坐收功時,丹田裡的靈力已經飽滿充盈,經脈流轉順暢無礙,血遁術帶來的虧空終於恢復了過來。
試著在掌心凝出一團火靈力,他明顯感覺到比受傷之前還要凝實幾分。
他滿意地點點頭道:「看來是時候回宗門了。」
說完,陸自在迅速收拾好東西,全部裝進中級儲物袋,走出偏屋,穿過院子,拉開院門。
巷口老婦人正在澆花,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是他,臉上露出幾分拘謹的笑意。
陸自在沖她笑了笑,將鑰匙遞過去道:「多謝大嬸照顧,鑰匙還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