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總綱講的是這門丹術的核心原理。
修士的生命力與丹藥之間存在某種共鳴,丹成之際藥力融合最不穩定的那一刻,如果有一股精純的生之力介入,就能像粘合劑一樣把原本要散開的藥力牢牢箍在一起。
但這個生之力不能從外界借取,必須是修士自身本源的生命力,也就是壽元。
陸自在看到這裡沉吟了一會兒,若有所思。
「用壽元做粘合劑,丹成那一刻藥力最散,這時候將壽元送進去,就相當於往快散的粥里加一把麵糊,攪一攪就凝住了。送得多凝得牢,送得少凝得松。」
他把這個比喻在腦子裡過了兩遍,覺得大致說通了。
可問題在於,壽元怎麼送?
他之前用幽冥指,是被動的被幽冥指吸走壽元。
而主動的將壽元送出去,他還沒試過,也不知該怎麼送。
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天,他開始細讀具體的引導部分。
書里記載了一套神識配合靈力的引導法訣,比普通的運功法門複雜得多。
普通運功是把靈力從丹田引向經脈,這套法訣卻要求修士用神識探入丹田最深處,找到那團與肉身根基相連的本源。
然後像擠牙膏一樣,用神識一點點擠壓,將壽元從本源中擠壓出來,再用靈力牽引,順著一條特定的經脈路線導向掌心,再由掌心注入丹爐。
他按照書中所述的法訣嘗試了一次。
神識沉入丹田底部,穿過五團靈力的間隙,觸到了那層厚重的本源。
他小心翼翼地用神識將本源輕輕一壓,一絲壽元便被強行擠出。
接著按照書中的方法,用靈力牽引進那道筋脈,壽元便開始緩緩朝著掌心方向溢散出去。
陸自在頓時就感覺到了一陣激靈,就像是被冰涼的水突然澆到了胸口一樣。
他立刻收了神識。
壽元停住了溢散,但那股已經流出去的部分沒有回來。
「不好!我的壽元!」
陸自在連忙閉目感知了一下深處的那道「繩」。
好在,壽元僅僅減去了一天的時間。
他睜開眼,盯著自己的掌心看了好一陣。
「主動送出壽元,居然如此讓人心悸。看來雖然有鐵背龜,但壽元這種東西也不能亂試,太危險了,要送出去也得慎重,要讓它揮霍得物有所值。」
打定主意之後,陸自在把法門要點全部記在腦子裡之後合上了書冊。
總結來說就是以自身壽元強行穩固藥力,提升成丹率和品質,消耗越多效果越好。
他由此想起那個萬魔宗煉丹師的面容。
明明是一個中年人的面貌,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鬢角隱約可見幾根白髮,卻還在練氣九層徘徊。
拋去悟性極差的原因,想來也是血壽丹法消耗壽命而留下的代價。
他的實際年齡應該並不高,一個練氣九層的修士正常情況下不至於老成那樣。
他不得不感嘆這人對自己真狠。
「手要准,時機要對,剩下就是捨得扔壽元。」
他把書小心收進儲物袋裡層,準備從辟穀丹入手試試手。
他從儲物袋裡翻出煉製辟穀丹所需的藥材,在石桌上碼好。
青銅丹爐擱在地面上,他雙手按在爐壁上注入火靈力,爐底的陣紋瞬間亮起,溫度漸漸從爐膛底部緩緩攀升。
「如果我不使用血壽丹法,僅憑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嗯,試試吧,就用最基礎的辟穀丹吧。」
陸自在自語道,將靈麥粉,清露草汁,凝形土等辟穀丹所需的藥材準備好,開始煉丹。
靈麥粉先倒進爐里,等爐溫把粉末烘透,再滴入清露草汁。
等草汁沸騰冒泡,陸自在把剩下的凝形土最後撒進去。
這一步最講究時機,撒早了藥力鬆散,撒晚了又凝不住。
他一邊全神貫注地把神識鑽進爐膛里,盯著爐內的變化。
一邊用火靈力把爐溫一點一點穩住。
藥液從稀變稠,從稠開始收干。
成丹的時候到了,溫度哪怕高一絲都不行。
陸自在屏住呼吸,抿著嘴,神識緊緊鎖住爐膛里每一絲溫度的變化。
爐膛里忽然悶響了一聲,像什麼東西在裡邊裂開了。
他揭開蓋子,焦糊味衝出來。
爐底十個丹窩裡,四個是灰撲撲的丹丸,表面坑坑窪窪的,剩下六個窩裡全是碎渣。
成了四粒,碎了一多半。
他把好的那四粒磕出來擱在掌心裡看了看,捏了一粒扔進嘴裡嚼了嚼。
下品品質,成品率才四成而已。
「好歹是成了。」
不過……
他苦笑一聲,他算了一遍消耗的藥材與那四粒下品辟穀丹在市面上的售價,發現居然虧了十幾塊下品靈石。
哪怕提高成品率的一成,起碼也能穩住成本。
可那四成的成品率,這簡直虧到姥姥家了。
就這還是基礎的辟穀丹,材料還算便宜的情況下。
要是換成其他更高階一點的丹藥,他都不敢想褲衩子能不能保得住。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看來以現在的手藝,還不是煉丹的料啊。
好在,他有血壽丹法,他還有能讓他更有底氣的鐵背龜。
陸自在把爐膛清理乾淨,重新起火開始第二爐。
第二爐他決定往裡搭兩個月壽元看看變化。
首先往爐內加入所需的藥材,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步驟。
接著,陸自在閉眼,運起那套引導法訣,神識探到丹田最底下,觸到了那團本源。
他用神識輕壓著本源,壽元立即外溢,他用靈力輕輕一拽,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經脈往上爬,從掌心灌進了丹爐里。
壽元出去的那一下,又是激靈一下子,那股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不過藥液的變化卻非常明顯,他馬上看出來了。
第一爐藥液沸騰,咕嘟咕嘟的冒泡。
可這回不一樣。
壽元摻進來之後藥力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攏住了,在丹爐里平靜得跟鏡面一樣。
如果不是陸自在用神識感應著溫度,他甚至以為藥液根本沒有加熱。
此外,他還發現控火的壓力一下鬆了大半,爐溫比剛才穩得多,不用他時刻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