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自在出了城,在城門口站了片刻。
他閉著眼,像是在感知什麼。
過了幾息,他忽然睜開眼,朝東南方向望了一眼,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他沿著一條斜向的山道,忽然拐進了林子。
頭頂的松枝遮住了大半日光,山道變得昏暗。
就這樣,他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腳步突然一頓,停下來,立即側耳聽了聽。
風穿松林,溪水潺流,飛鳥撲騰翅膀。
除此以外,就沒有別的聲音。
「奇怪,不應該啊?」
陸自在換了個方向,往東偏北走了百來步,又停了。
蹲下身看了看地面,泥土上有一個淺淺的腳印,方向是朝北的。
「難道是往北走了?」
他順著腳印追了二十步,腳印消失了。
「不對……」
他閉上眼重新感知,鎖定了一股氣息。
「操,往南去了!這個傢伙跑得倒快。」
他催動御風術,身形驟然加速,掠出一里多地。
風在耳邊呼嘯,兩側的樹木飛速後退。
到了下一處高坡上他忽然剎住腳步,腳下的落葉被他的氣勁掀飛了一片。
高坡下面是一片亂石灘,溪水從石縫間穿過,溪水聲嘩啦作響。
陸自在皺著眉在原處轉了小半圈,目光在四周掃了一遍,神識外放開來。
沒有人的蹤跡,別說人影了,就連一個動物毛都沒有。
「真是個老狐狸,竟然懂得金蟬脫殼,厲害!狡猾得很!」
他站起來,換了個方向繼續追,神識全力外放,生怕再次錯過。
終於,他搜尋到了一絲微弱的氣息,確定那個氣息是自己要找的,然後全力追了過去。
很快,陸自在來到了一片密林邊緣,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前方的林木稀疏了些,枝葉縫隙間透出一片開闊地。
他目光穿過枝葉縫隙望向百丈外。
王騰就站在空地中央。
只見他身穿一襲深藍色長袍,兜帽已經摘了下來,露出一張清瘦的中年面孔,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面朝陸自在藏身的方向,雙手背在身後,像是已經在原地等了他好一會兒。
王騰目光如炬,語氣淡然,遠遠地喊道:「道友,跟著王某這麼久了,還不出來嗎?」
陸自在藏在老松後面,後背貼著粗糙的樹皮,呼吸壓到了最低。
他看著百丈外王騰的身影,心裡飛速盤算。
這是在詐他?
還是真的察覺了?
王騰等了幾息,見草叢中沒有回音,冷哼了一聲,說道:「哼!藏頭露尾的鼠輩,還不出來嗎?」
說完,他忽然抬手指向陸自在藏身的方向。
一道青色風刃脫手而出,划過百丈距離只用了不到一息,精準地削掉了陸自在藏身的那棵老松小半邊樹幹。
不得已之下,陸自在連忙側身避開。
他拍掉了肩頭沾的木屑,從樹後走了出來。
王騰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一般。
陸自在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說道:「王道友好手段,在下佩服,敢問王道友什麼時候發現的?」
王騰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冷冷地說道:「哼,你覺得呢?交易會上拿地髓根換培元丹方的人是你吧。」
「我說怎麼一路上總覺得不對,剛剛停下來細細感應了一遍,發現那株地髓根上附著一縷淡淡的金靈力。你做的手腳。」
他的聲音裡帶著嘲弄。
「一個練氣九層,也敢打王某的主意,真是不知死活!」
陸自在沒有否認,王騰口中所說的那縷金靈力,是他修煉《金元功》之後自己琢磨出來的手法。
原理其實很簡單,就是以金靈力穩固不易消散的特性,分出一縷極細附著在物品表面,約莫能維持兩三天不散。
別人靈力的氣息或許陌生難辨,但自己的靈力氣息還能認不出來?
所以施術者本人就能以此原理,透過這縷金靈力,用神識感應追蹤物品的位置動向。
當時在交易台上,陸自在觸碰到地髓根的瞬間,在遞交出去的同時順手留了一記。
原以為足夠隱蔽,沒想到對方的神識如此敏銳,這麼快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王騰嘴角抽了一下,右手往背後一探,一柄銀色短刃緩緩浮起,懸在他肩側,刃口泛著一層淡淡的寒光。
「好手段,可惜你選錯了對手,上一個敢跟蹤我的人,墳頭草已經三尺高了。」
陸自在在交易會上看到王騰拿出培元丹丹方時,就已經盯上了這個人。
能拿出這種丹方出來交易的人,家底必然豐厚,他手裡恐怕不止這一張培元丹丹方。
更何況王騰修為練氣十層,跟他差距不大,是個穩妥的獵物。
陸自在現在迫切地需要修煉資源,五行功法的修煉對丹藥的消耗是常人的數倍,他需要更多丹藥,更多的丹方來支撐自己的修煉。
不然,單靠他為數不多的丹方,根本填不滿那個無底洞。
眼前這個人修為相仿、身家豐厚、又是孤身一人,錯過這一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再碰上這樣的機會了。
他按了按腰間的鴛鴦雙劍,心裡殺意已定。
「哼,真是個不識好歹不怕死的東西,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王騰喊完這句話之後,立刻先動了。
銀色短刃脫手飛出,朝陸自在面門射來,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電光一般,眨眼間就到了。
陸自在來不及多想,只能側身避開,短刃擦著他耳側飛過,切斷了一縷斷髮,緩緩飄落下來。
他左手腕一翻,玄光盾展開半透明光幕,擋住了短刃迴轉來的第二擊。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陸自在感覺手臂一麻。
這力道竟然如此之大!
「呵,有點意思,能有這麼大的膽子跟蹤我,我還以為有多厲害呢,結果你就這點本事?」
王騰不屑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
陸自在抬頭,王騰的身影已經掠到了三丈高的半空中。
深藍色長袍被風灌滿鼓起,他整個人懸在那裡,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身形驟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