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中,李凡緩緩睜開雙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枯瘦乾癟的手掌如今變得飽滿瑩潤,皮膚緊緻了許多。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皺紋沒了,顴骨不再突兀,下巴上那些乾枯的胡茬也消失了。
扯過一縷垂在肩頭的頭髮看了看,黑的。
從頭到尾,一根白的都找不著了。
雖不是回春到了年輕時,但看著也和中年修士差不多。
築基!
李凡在心裡咂摸了一下這兩個字,心緒翻滾,難以自禁。
他在廢丹峰燒了三十年廢丹,見過無數外門弟子為了這兩個字拼得頭破血流!
有人閉關十年不得寸進,有人吞丹過量爆體而亡,有人耗盡家財買一枚築基丹卻丹毀人亡。
他以前覺得,築基就是多活幾十年,不用再擔心哪天丹毒發作死在哪條山溝里。
可現在他知道了,築基遠不止於此!
這是一種從根子上脫胎換骨的感覺。
肉身、經脈、丹田、神魂,像是被重新鍛造了一遍。
經脈比原來寬了數倍,靈力流轉其間像江河奔涌,再沒有半點滯澀。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天地間每一縷靈氣的流動。
以前修煉是逆水行舟,拼了命地往上爬。
現在修煉是順流而下,只要你願意,天地就在托著你走。
難怪那些大宗門把築基看得比什麼都重。
練氣境說到底是凡人在用蠻力撬天道的大門,而築基之後,天道終於給你開了一條縫。
從這條縫裡望進去,仙途才算是真正開始了!
「娘,小妹,你們看到了麼?」
「若是你們在天有靈,應該也會為我高興吧?」
李凡攥了攥拳頭。
五座氣海在丹田中緩緩旋轉。
金木水火土,五色靈力各自凝成一道氣旋,五道氣旋又相互纏繞融合,在最核心處凝成一片五彩道基。
那道基厚重,像是紮根在丹田深處的一棵老樹,五色靈力就是它的根系,扎得又深又穩。
他試著催動了一下法力。
轟的一聲,周身氣息暴漲!
五色靈光從體內噴薄而出,在身周形成一片絢爛的光暈。
法力渾厚得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現在五氣海同時築基,法力總量何止是尋常築基初期的十倍!?
他估摸著,就憑現在這一身法力,再碰上那厲老魔,不用符籙,光用法力硬碾都能把對方碾死!
「行了行了,別臭美了,趕緊收拾收拾。」
鼎靈的聲音從丹田裡飄出來,懶洋洋的。
李凡訕訕收了靈力。
他站起身,將洞府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
五行煙霞陣收攏起來,五桿陣旗一拔,藥園的氣息頓時散了出來。
他快步走到藥園角落,從土裡刨出一隻拳頭大的靈蟲囊。
半年前,他便開始用萬毒谷的秘術,來培育噬靈蟻產卵。
蟲囊入手微沉,表面溫熱。
李凡神識往裡一探,嘴角頓時咧開了。
上百顆蟲卵已經全部孵化,密密麻麻的小噬靈蟻在蟲囊里爬來爬去。
大部分還是通體漆黑,翅膀泛著淡淡的金色,只有練氣七八層的境界。
但蟲囊最中央,三隻個頭明顯大了一圈的噬靈蟻趴在那裡,翅膀金燦燦的像是鍍了金箔,甚至漆黑的甲殼之上,也多了幾道暗金色的紋路,甚至是它們的口器,都隱隱泛著金光!
這三隻,也然也都築基了!
李凡用神識仔細感應了一下。
三隻築基噬靈蟻的靈壓比練氣境的時候強了何止數倍,而且體型也變了,以前只有芝麻大小,現在足有黃豆那麼大!
金翅展開,快如閃電,在蟲囊里一振翅就沒了影子,神識不仔細鎖定都跟不上。
更讓李凡意外的是,這三隻噬靈蟻居然開始指揮那些小蟻了。
蟲囊里的小噬靈蟻分成三撥,跟著各自的首領在囊里爬來爬去,秩序井然。
蟻群!
李凡腦子裡冒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跳都快了半拍!
三隻築基噬靈蟻帶著上百隻練氣境的蟻群,撲出去是什麼場面?!
漫天金線穿梭,無物不噬,別說同階修士了,就算是碰上個築基中期的,怕是也只能飲恨蟲口了!
「行了,收起來吧,流口水了。」鼎靈嫌棄道。
李凡嘿嘿一笑,把蟲囊小心收好。
然後他運轉水靈力,在身周凝出一團清水,從頭到腳沖了一遍。
換了身乾淨衣服,是凝冰峰內門弟子的月白長袍,領口繡著冰藍色的雪花紋。
他對著水鏡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黑髮白袍,面容清俊,雖然眼神還帶著點老氣橫秋的味兒,但跟半年前那個佝僂老頭已經完全不像一個人了!
李凡走出洞府,抬手祭出玄淵劍。
嗡!
黑金飛劍嗡鳴一聲,懸浮在身前。
李凡看了一眼洞口貼著的那道二階封禁符,抬手一劍斬過去。
劍光划過,符籙當場碎裂!
他搖搖頭,沈婉凝要是知道他能築基,當初就該貼張三階的。
走出洞府,李凡深吸了一口氣。
半年過去,凝冰峰已經完全換了模樣。
山間的冰雪融了大半,山腰上不知名的野花開得漫山遍野,風一吹,花浪翻湧。
頭頂的日光暖融融灑下來,清風拂過鬢角,帶來遠處溪水的涼意。
一念天地寬!
李凡深吸一口氣,腳踏玄淵劍,沖天而起。
御劍乘風,衣袂獵獵,腳下的山巒飛速後退,雲層撲面而來又被他撞碎。
他心情暢快,忍不住長嘯了一聲,驚起山間飛鳥。
從凝冰峰到內門廣場,一路上冷冷清清,幾乎沒見著幾個人。
想來大部分築基弟子都去了天孤秘境,剩下的也都縮在各自峰頭苦修。
到了外門地界,人才多起來。
一群外門弟子正聚在廣場上說著什麼,忽然聽見頭頂破空聲,抬頭一看,一道劍光掠過,上面站著個白袍黑髮的年輕人。
「師叔!」
「拜見師叔!」
呼啦啦跪了一片。
李凡微微頷首,目不斜視地掠了過去。
等他走遠了,那群外門弟子才面面相覷。
「如今竟然還有築基師叔留在宗門?」
「不對啊,這人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呢……」
李凡已經落在了外門任務大殿之前。
「執事何在!?」
聲音滾滾,在廣場上炸開。
殿內那執事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這一嗓子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滾下來,罵罵咧咧的走出來:「誰啊!擾人清夢!」
他揉著眼睛抬頭,看清來人之後愣了一下,又使勁揉了揉,漸漸清醒過來,臉上卻浮起一層疑惑:「你是……那李凡?」
他認出來了!
雖然這人年輕了一大截,頭髮也從白變黑了,可眉眼之間那股子神氣沒變。
做執事多年,他最善記人,恍惚了一下就認了出來。
可李凡卻冷冷瞪了他一眼。
築基境的威壓毫無徵兆迸發而出,如山嶽傾覆,潮水般壓過去!
那執事渾身巨顫,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築,築基?」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半年之前,這老廢物不還只是練氣四層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