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涼石
古人有云,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彥城就有一座這樣的山,終年雲霧繚繞,美若仙境,相傳有上仙居住此地。山下百姓安居樂業,不受妖魔禍害,正是得以上仙震懾。
一條山路從山腳下蜿蜒直到山頂,山頂上一座亭,可以眺望遠處的山,那可真是一片好風景。
山道上很難遇見幾個人,一個農夫揹著一捆柴從山上下來,正遇見從另一條路下來的鄰居,連忙高興地和他打招呼:「哎呀,這都能碰見你啊,哈哈,真是太巧了!」
他的鄰居也顯得高興,過去說:「哎嘿,可不是嘛,你瞧我這剛準備回去呢!」
他兩結伴而行,談笑風生,農夫說起他遠在都城趕考的兒子,不由得感嘆。他的鄰居也提起自己兒子,一提起來就忍不住擔憂:「你說他去邊疆當什麼兵啊?這外頭妖魔鬼怪橫生,他要有個三長兩短,可叫我們怎麼活呀!」
說起這事,農夫神秘兮兮地靠近鄰居小聲說:「可不是嗎?我聽說啊,最近邊城可不安靜了,聽說啊,妖界呀魔界啊在邊城很活躍呢!死了不少人了!」
鄰居一聽也緊張起來了:「哎呦!真的嘛?」
農夫說:「可不是嗎?我還聽說啊,那魔界的至尊也在那出現過呢!」
一聽這話鄰居也大感驚奇,瞪著一雙眼睛問:「啊?不是吧!幾時的事?」
前面迎來一位頭戴斗笠身穿蓑衣的人,兩人繞到一邊讓路給他,接著農夫才講起:「就這兩天呢!聽說邊城的大將軍還跟他對上了呢!嘶,可不得了!」
山道上颳起的風很大,那路過的少年抬手拉低了頭上的斗笠,只是拉著斗笠的手緊緊的握著,身體有些微微的顫動……
彥城山有仙不假,只是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們住在哪,這是必然的,山上來去的百姓不在少數,仙人自然是不希望被打擾的,便在山道上設了障眼法,尋常人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同的,稍有一點靈力的人才能感覺到這周圍的不同,以方便那些上山求道的修仙之人。
這一點並沒有難倒那位少年,站在山道的岔路口,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筆直地走向了陡峭的岩壁——沒入岩石中。
這岩石後是白霧繚繞的桃源仙境嗎?不,只是另一條路而已。
一條狹長的小路,沒入山林之中。
……
溪水從山上流淌而下,在山石下形成一道水簾,穿過山道流下山,有一小童在水邊打水,兩手提著水桶,正要離去,路過此處的少年摘下斗笠問:「上仙可是在此處?」
那小童回答:「當然。你是要拜入他門下的?」
見少年點頭,小童提起木桶就走:「跟我來吧。」
路上,走在前頭的小童似乎很有興致,他說道:「這幾天前來求道的可不少呢,師尊最近有點忙,可能暫時不能見你,你就先在迎客殿等候一段時間吧,那兒有不少人也在等著,你不會無聊的。」
長長的階梯,沿著峭壁延伸,起起伏伏,小童告訴他,這階梯共有九九八十一道彎,代表人世間的劫難。
走在這條路上,少年的心情也隨著浮浮沉沉,下坡時,他想起往年那些嬉鬧的時光,孩童時的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生活,母親溫柔的關懷,親人的一聲問候……上坡時,他想起那些艱辛的晨曦,汗水打濕了他的衣裳,還在烈日下苦苦煎熬,鞭子抽打在他身上,父親的嚴厲打罵,那一句句刻骨銘心的話語在他耳邊一遍遍響起……
最後的九道彎,他每一步都走的艱難,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身上,他死死咬著牙,不讓淚水湧出來……
過了這九道彎,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如這逝去的時光。
透過這九九八十一道彎,他如釋重負,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小童在前面笑:「走過來不容易吧?往後就不會了。」
少年點點頭,擦了擦眼角的淚。
又是一段長長的階梯,路旁有座亭,可以眺望遠方,那如墨渲染的一座座山,這山下有處湖,山青水秀。少年看向前面的小童不禁有些詫異。
道門前,他抬頭看著牌匾上的字跡:雲墨。
推開兩扇門,小童轉頭來對他說:「進來吧。」
他沒有立即進門,在門前卸下了一身蓑衣,身上的衣服華貴絢麗,卻沾染了血跡。
小童見了說:「我給你換身衣服吧。」
放下手裡的兩桶水,拿過他手裡的蓑衣斗笠,小童轉身入門:「幫我把水提來。」
穿過庭院,小童指著院角的水缸說:「把水倒那吧,在這稍等片刻。」
過了不多會,小童回來拿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要他換上,少年正坐在走廊的橫椅上等他。
換上衣服,小童帶他一路到了迎客殿,對他道:「請在此等候,我去請示師尊。」
說罷,便離去了。少年找了一處清閒的地方坐下,迎客殿正如小童說的那樣,等待的人不少,有坐著等的,靠著柱子站著等的,在院裡欣賞花草樹木的,在池塘邊看魚的,靠在走廊邊兩兩談笑的。
旁邊過來一人向少年打招呼:「兄弟也來拜師嗎?今後我們會一同共事呢,認識一下吧,我叫方瞳,你呢?」
少年淡然地回了一句:「……寧墨。」
那人坐下搭上他的肩說:「好,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有事我罩著你。」
少年看了眼他沒說話。
默默無話,那人也沒什麼話要和那少年說。說起前來修仙的目的?哦,他已經和人說過很多遍了,懶得再提。過來搭話是為何?嗯……就當是又認識一個朋友吧。
那人便無聊的坐在一旁看風景。
兄弟嗎?少年卻在心裡默念這句話,腦海里想到的卻是自己的親人,想起母親的笑,父親的嚴厲……他閉上眼,不再去想。
大約半個時辰過去,小童回來了,到那少年面前說:「師尊有請。」
有人過來問:「上仙何時才能見我們?」
小童只是說了句:「稍等。」
將少年帶到後山,過了竹林,走過一座木橋,遠遠的山石間看見一間竹屋,小童把他帶到竹屋後的山石前。有泉水從山上流下,一位白衣的少年正盤膝在一塊岩石上,他身後是岩壁,水從他身邊流過。
小童上前行了一禮,恭敬地說:「拜見師尊。」
少年看著那岩石上不染凡塵的面容,心情複雜地上前一拜:「上仙!」
這人就是彥城山上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的上仙——雲墨。
雲墨看著他,神色淡然地說道:「引路童跟我說你過的是親情關……」
他頓了頓,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這樣啊。」
少年沒有表情,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那天的情景浮現在眼前:殘破的磚瓦泥牆,倒塌的樹木,落滿院子的樹葉灰土……全府上下的屍體,他的母親倒在血泊中,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他的父親,拄著一把大刀跪在了庭院裡,低垂下的頭再也沒有抬起……
似乎能感覺少年心中的憤恨,雲墨看向他說:「這外面的事我什麼也不知道,你為什麼來我並不管,既然入我門下,你就要聽我安排。」
他向小童吩咐道:「帶他下去休息吧,準備一間房讓他住下。」
小童領命正要退下,雲墨沉默了一會叫住他,說道:「讓其他人過來吧。」
……
少年在後院的一間房裡住下,院裡環境不差,屋裡一應俱全。
他在屋裡坐了很久,想了很久,面前的茶也涼了,他也沒喝上一口。
直到房門被開啟。
他轉頭去看,來人卻不是那小童,那人見到他也很意外,隨即笑著走過來說:「哈哈,原來你也在這住啊!真是巧啊——寧墨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