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許三水
「師傅——師傅!!師傅啊——」
彥城山,三水還未跑進雲墨派,三三兩兩揹著小包袱站在大門邊正欲往外走的弟子們便先聽到了她從門外傳來的焦急呼喊聲。
不愧是三水師妹,一貫人未到聲先到的作風。
很自覺地,他們飛快地往大門的兩邊挪了挪,為這個平日裡就風風火火的小師妹讓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便是避免自個兒被走路不看前方的三水師妹撞翻在地罷了,這可是常發生的事兒。
自然,三水亦是一路暢通無阻地奔進雲墨派,一邊大喊著一邊朝師傅的墨雲殿狂奔而去。
忽地,三水腳步一頓,暫時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正揹著包袱準備出遠門的師兄師姐們身上。
他們——這是——要去哪兒?
「師姐。」三水抓住一位離自己較近的師姐,急切問道:「你們怎麼都揹著包袱,是要去哪裡麼?還有……」
三水環顧了一番四周,發現此刻的雲墨派竟是如此冷清。
一路闖進來,看到的人竟也不超過十個。
「為什麼雲墨派的人變得這麼少了?」
「師妹你是剛從山下回來吧?」師姐輕笑著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掌門最近好像要閉關,而且不允許任何弟子留在門派中,所以大家都被分配了不大不小的任務,下山歷練去了。就連其他的長老們也出了遠門,去了很遠的地方。」
「是這樣麼……」三水垂眸沉思了一會兒,繼而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師姐。」
「不客氣。」師姐笑著又揉了揉三水的頭髮:「對了,你去找掌門的話,還是莫要大喊大叫地跑過去了。掌門這幾天有些疲累,若是現在在休息的話,便會吵著他了呢。」
「嗯,我知道了,師姐。」三水再次點點頭,同時為自己方才那樣風風火火的行徑感到一絲羞愧。
誒,到底啥時候能夠改掉這瘋瘋癲癲的毛病啊。
「那師姐就先走了。」
「嗯,師姐再見。」
告別師姐以後,三水記住剛才的教訓,不再大喊大叫,而是腳步輕輕地踏進墨雲殿的院中。
師傅平日裡不是在書房看書便是在他自己房裡睡懶覺,這一點身為他「貼身侍童」的自己可是很清楚明瞭的。而書房離自己較近,所以她優先選擇去了書房。
「師傅——你在裡面嗎?」三水悄悄地走近書房的大門,雙手輕輕放到門上柔聲道:「我要推門進來了哦?」
沒人回應她,她只好手上稍微一用力,輕輕地推開門,露出一條縫隙,繼而湊上腦袋透過縫隙朝書房裡四處環顧。
塌上……沒人。
書架旁……沒人。
書桌旁……有人!
三水終於找到目標,下一步便凝神仔細往書桌旁全神貫注看書的那人望去。
結果便是,被那人嚇了一跳。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墨黑的頭髮慵懶地散落在潔白無瑕的長衫上,周身卻散發著一股令人不願褻瀆的謫仙之氣。
他只是側對著她,但那白皙的肌膚,修長的眉,溫潤的眼,高挺的鼻樑,便足以勾了這位靜靜躲在門口偷看的人的魂兒。
他真是一個很好看的人啊。
三水腦中詞彙量並不多,見了帥哥頂多夸上一句好看而已,而這個人,他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
她很想找出一些華麗的詞藻來誇誇這個人,但是憋到最後卻還是只有那一句「真的,很好看」。
還有……
三水仍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人,內心卻漸漸泛起一絲波瀾。
明明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但是為什麼總對他有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呢?
就好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見過似的。
三水暫時不看向那人,靜下心來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為數不多的記憶。
想著想著,另一張與屋內那人神似的面龐忽地闖進的三水的腦海中。
……寧墨師兄!
那個人……他和寧墨師兄長得好像!
而寧墨師兄和記憶里的阿墨哥哥長得十分相似。
所以說……
三水咽了口口水,再一次將目光轉移到那人的側臉上。
是的,那張側臉,和記憶中那個總是會對著自己溫柔淺笑、就算是一個側臉也很好看的阿墨哥哥重合了。
她苦苦尋找了這麼久的阿墨哥哥……終於出現了嗎?
記憶的閘門彷佛被誰觸碰了開關,倏地開啟。
那個小少年的面目越來越清晰。
他會用一臉嫌棄的神色叫自己「髒丫頭」,最後拎著自己去河邊洗澡。
他拉著她去人界的集市上閒逛,會給自己買糖葫蘆吃,會給自己買好看的小花衣裳穿。
他會在擁擠的人潮中緊緊握住自己的手,不讓自己被人群衝散。
就算迷路了,不管是在什麼地方,他都會一如既往地找到自己,笑著刮刮她的鼻樑,然後抱抱她。
等到她走得累了,他會默默地背起自己,帶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可是他……卻在她完全依賴上他之後,一聲不吭地消失了。
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只好努力修煉,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開始尋找她的阿墨哥哥。
從很久很久以前,一直找到現在。
三水盯著屋內的人,暗暗握緊了拳頭。
想到他有可能就是阿墨哥哥這一點,三水心中又是一陣激動,又驚又喜地想要跳腳,結果左腳被右腳絆住,一不留意重重摔在地上。
「誰在外面!」
三水剛準備從地上爬起來,卻聽得裡頭傳出師傅的聲音。
……師傅也在嗎?
「師傅,是我。」三水弱弱道。
接著不給三水從地上爬起來的機會,大門被人從裡頭「咻」地一聲開啟,一身白衫且仍舊戴著銀白面具的雲墨跨步而出,見到地上狼狽坐著的人,他不著痕跡地輕嘆一聲,隨即俯身牽住三水的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你又這般,冒冒失失。」
說話間,雲墨又一把將三水攬進自己懷中,輕輕抱住。
「師傅……我錯了。」三水垂眸,依偎在雲墨略帶溫暖的懷中,並沒有機會看向雲墨,而此刻的腦子更是凌亂地像一團漿糊。
師傅他幹嘛突然抱自己?
還有,師傅他,為什麼裝束會和剛才看到的「阿墨哥哥」一模一樣,都是披散著頭髮,再罩著一件白衫。
而且……
三水又費力地轉頭朝屋裡剛才阿墨哥哥坐著的地方瞥了一眼。
阿墨哥哥不在那了。
那麼就是說……眼前的師傅,雲墨上仙,就是剛才那個「阿墨哥哥」麼?
阿墨哥哥……是仙麼?
「怎麼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雲墨終於放開三水,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視一番,卻並不知道三水心中所思,以為她是在人間遇到什麼難事了,便輕輕地撫上她的髮絲,語氣寵溺道:「與師傅說,師傅一定會替你解決。」
「師傅……」三水終於抬頭,望著雲墨銀白面具後那雙眼睛,張了張口,卻欲言又止。
「師傅,我想看看你拿下面具以後的樣子,好嗎?」
還不能確定,只是一個側臉而已,註定與魔界為敵的雲墨上仙說不定不是她的阿墨哥哥呢。
是的,不一定。
除非,師傅讓自己看一眼他的正臉。
「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雲墨並沒有正面回答三水的問題,而是將她拉進了房內,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初之呢?」
「她……」提到初之,三水又是焦急不安了起來,「我們本來在人間的集市上遊玩,後來我看見了寧墨師兄,上去打完招呼之後轉過身想要去喊初之,卻發現她不見了。」
左右又下了一番決心,三水終於還是長嘆一口氣,決定先將阿墨哥哥的事情擱一擱,畢竟初之的事情比較急。
「師傅,快些派人來一起找找初之吧!」
因為在集市上也看見了九幽,她深知初之失蹤的事情和九幽脫不了干係,而自己出面的話,九幽也是不會放人的,既然自己幫不上什麼忙,所以能夠想得到可以幫忙的人,只有雲墨了。
「這樣麼。」雲墨微微皺了皺眉,繼而沉沉道:「為師會將門派中剩餘的所有弟子們都派去搜尋初之,所以你不必擔心,會找到的。」
像是想要讓三水安心一些,雲墨又一次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頭。
「嗯。」三水抬頭,沖他輕快一笑。
「對了,你也去找初之吧。」雲墨收回手,繼而轉身朝書桌走去,輕輕坐在剛才那個位置上,「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正好為師最近準備閉關,門派中最好不要留任何人。」
「為什麼?」三水疑惑,「只是閉關而已,師傅你為什麼要支開那麼多師兄師姐們?」
「這……」雲墨垂眸,又微微皺了皺眉,「三水,有些事情師傅也不好傳達與你,總之,聽話,好麼?」
「可是,師傅,我想留下來陪你。」
三水站定在雲墨身前,望著他,雙眸堅定。
自己對付不了九幽,與其過去浪費時間,倒不如留下來陪陪師傅。
因為……畢竟他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找了這麼多年的阿墨哥哥啊。
而且,留下來的話,她或許就會有機會看到師傅面具下的那張臉了。
這樣,不就可以進一步確認師傅他到底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阿墨哥哥了麼。
真的,這麼多年來,她都不曾放棄過尋找阿墨哥哥,因為,她不想失去。
雲墨半天不做聲,三水等得都快急了,但還是故作淡定地又詢問了一聲:「師傅,讓我留下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