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發財了!」黑影裡面小男孩的聲音也有些興奮,「三年不開張,一宗吃三年。做了這一票,未來幾年的吃穿用度、修行資糧,全都不用愁了!」
「並不全是我們的。別忘了,十四個受傷工人的家庭等著這筆錢救命呢。」鍾良沉聲說,「但……看起來的確很壯觀啊!果然來錢最快的方法都寫在刑法里!」
鍾良感嘆了一下,然後並沒伸手,而是拿出一張符紙,拍在雙手之間,念起了咒語。
「敕爾五鬼,倏忽東西,騰挪搬運,隨心如意!」
符紙發出青綠色的光芒,五個相貌古怪身材矮小的使役鬼憑空出現,沒入那堆財物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鉤子埋下去了。過兩天來收穫就行。」
他點點頭,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作為一個有經驗的專業人士,他做事一向是很穩當的。
「小黑,抹掉痕跡。」
「好嘍,看我的!」
腳下陰影蠕動,無形的力量將保險箱重新關上。然後托著他離開了房間,還很友善地關好了門。
過了一會兒,樓梯那邊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和爆裂聲,磚瓦玻璃金屬破碎的聲音連成一片。
聲音響亮,整棟大樓都聽得見。
大樓裡面的保安和加班員工們,此刻都離開了原本的崗位,聚集在一間不大的休息室裡面。
休息室的牆壁、天花板和地板上,一張一張貼著起碼二三百張符紙,黃紙上的硃砂符籙發出淡淡的紅光,勾連成一個大致完整的罩子,把整個休息室牢牢護住。
但他們卻沒有半點安心,而是一個個哆哆嗦嗦,發抖得如同篩子裡面的米粒一般。
這倒不能怪他們膽小,實在是外面的場面太過駭人。
僅僅透過門窗的玻璃,就能看到起碼三五十個白色半透明身影正圍繞著這間休息室飛來飛去,堅實的水泥牆壁完全攔不住這些能夠把身體虛化的傢伙,只有時不時撞在籠罩房間的光罩上,它們才會猶如飆車撞牆一般,伴隨著尖利的嚎叫散架。
……可用不了幾秒鐘,這些散架的身影就又會重新凝聚起來,頂多模糊了一兩分而已。
更可怕的是,朝著遠處看,能清楚看到環繞大樓的黑氣之中,影影綽綽數不清的白色身影。
成百上千?
成千上萬!或許更多……
他們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一個個嚇得魂不附體,抖抖索索地恨不得抱在一起。
稍微膽大一些的,也只敢將目光投向守住門口的那些身影,盼望它們能夠大發神威,殺退這些怨魂幽靈,保住大家的性命。
雖然……它們看起來也不見得有多友好。
一隻如人一般站立,渾身肌肉壯實得如同牯牛一般的花豹。
一隻瘦削的大猴子,卻扛著一桿盤龍鑲銅的大鐵棒。
一個模糊的人影,渾身上下都繚繞著火星和黑煙。
還有一團金光,不斷飛來飛去,裡面更是時不時傳出詭異的怪笑。
這是妖怪啊!
雖然這大周朝,自古就多得是能夠降服妖怪的高人。尤其進入近代之後,隨著技術進步,農業生產增加,用食物收買妖怪效力的情況更是大大增加。
但那些都是什麼火尾鼠、鋼羽雀、太陽花之類,個頭小,看起來也人畜無害——起碼跟眼前這幾個比起來,算是人畜無害的水平。
可這四位……要是在野外遇到,怕是被它們吃了都不奇怪吧!
一邊是怨魂幽靈,一邊是四隻妖怪,工人們此刻的心情,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偏偏還沒處逃跑,怎一個慌字了得!
就在這時,轟鳴聲傳來。
屋內眾人越發驚惶,守門的幾個妖怪卻笑了。
「老大正在破鬼門的陣眼!」那猴子口吐人聲說,「陣眼一破,這裡的陰氣會飛快地下降。陰氣下降到一定程度,『萬魂遮天』的異象就會消失,到時候鬼門消散,在消散之前會把這些怨魂都吸進去。」
「這麼說……我們安全了?」被推舉出來跟這四個妖怪交涉的保安隊長心驚膽戰地問。
「廢話!」猴子顯然看不起這些只會躲在後面哆嗦的弱小凡人,這也正是那些強悍妖怪們常見的心態。
工人們如釋重負,總算是鬆了口氣。
「太好了!」
「這下安全了,晚上加班也不用再擔心被鬼嚇唬了!」
「可惜了那些受傷的工友們……」
正說話間,只聽宛若玻璃破碎的聲音憑空響起,籠罩整個大樓的黑氣猶如變魔術一般驟然消失,十五的滿月重新出現在天上,灑下無窮清輝。
一股無形的吸引力突然出現,將無數的怨魂吸進去。因為速度太快的緣故,甚至在空中形成了一個漩渦。
幾分鐘後,漩渦消散,只有寥寥無幾的怨魂不肯離開,還在到處遊蕩,尋找獵物。
這麼點怨魂,自然難不倒那四個妖怪,只見那金光怪笑著倏忽來去,幾秒鐘們就把它們給打散成一片灰燼。
妖怪們可不講什麼仁義道德,面對敵人,它們不會有任何憐憫。
周圍終於一片清淨,只剩下不遠處河水嘩嘩之聲,儼然又是一個寧靜的良夜。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西裝戴著禮帽和墨鏡,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人走了過來。
「老大,你怎麼樣?」猴子跳過去,大聲問,很有些表忠心的意思。
那人自然就是鍾良,他咳嗽了兩聲,作受傷狀,沉聲說:「問題不大,破陣眼的時候被炸了一下,休息兩天就好。」
「你們這邊呢?有什麼損失嗎?」
「沒有,那些驅邪符很管用。」
「沒損失就好,驅邪符之類耗材,明天找僱主報銷就行。」
聽到他們的對話,休息室裡面的保安隊長臉上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神情。
報銷?他在這裡工作快五年了,也沒見那劉摳門給誰報銷過任何東西……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當鍾良拿著物資清單來大樓找僱主報銷的時候,得到的是非常冷淡的回應。
素來以摳門著稱的劉老闆,堅決認為驅邪符之類的物資消耗,都屬於驅魔的一部分。自己既然支付了驅魔開支,就不該再負擔這些。
鍾良跟他爭論了一番,卻哪裡說得過這個商場老油條!明明對方只是強詞奪理,他卻因為口拙而吃虧……於是他火氣越來越大,最後直接揪住劉老闆的衣領,把這二百多斤的胖子摔在地上。
「你坑我錢?找死是吧!我他媽打得死怨魂,難道打不死你?」
說著,他擼起袖子,舉起拳頭就要毆打。
劉老闆這才回過神來,急忙求饒,卻還是接連挨了好幾拳,被打得鼻青臉腫。
於是他立刻改口,答應全額報銷所有開支,鍾良這才放過他,抖一抖風衣,重新戴上墨鏡,恢復了之前的高冷模樣。
幾分鐘後,他拿著支票走出了大樓,聽著裡面遠遠傳來劉老闆咒罵的聲音,嘴角微微翹起。
演得很好,接下來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因為一些驅邪符開支就怒不可遏要打人的驅魔法師,就是無聲無息偷走大量錢財的竊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