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贏了?
青金色劍光消散,變回提著劍站在空中的清閒道人。他為突如其來的勝利茫然了一下,隨即瞪大雙眼四下尋找,只用了幾秒鐘,就把目光鎖定在那塊玻璃上。
整個養身堂都被一枝梅用大量驅邪符化作金雨洗了一遍,此刻一片清淨。唯有那塊玻璃邪氣凜然,還需要再問嗎?
他降落地面,掏出一枚八卦鏡,鏡面上八卦依次閃耀,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將那塊玻璃牢牢罩住。緊跟著甩出一條銀光閃閃的鎖鏈,將玻璃捆得嚴嚴實實。
即便這樣他還不放心,又用符籙加固了一番。
此時,見這邊終於安靜下來,觀戰者之中修為最高的幾位紛紛過來,向清閒祝賀。
「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純陽傳人一出手,長安那邊都沒能捉住的邪魔,就被輕鬆拿下!」
「清閒道友的確不愧是名門嫡傳,剛來水城沒幾天,就立下如此功勞。這次年終考績,我們水城必定冠居整個江右省!」
平素見誰都笑的清閒道人此刻卻板著臉,嚴肅地東張西望。
「你們看到一枝梅道友了嗎?」他問。
有人滿不在乎地說:「他走了吧,這人一向神出鬼沒的……」
清閒道人搖頭:「他沒走,剛才要不是他用符法壓住邪魔,貧道恐怕輸多贏少。」
眾人對視一眼,不止一個人眼裡露出了喜色。
一枝梅莫非是跟邪魔同歸於盡了?難怪突然就贏了!
這可真是好消息啊!
雖然這人的確做了許多好事,可他劫富濟貧,得利的是窮人,損害的是水城商人的錢財,以及諸位官老爺的考績。
大家之所以忍著,純粹是拿他沒辦法,私底下誰不祝他早日功德圓滿榮升極樂呢!
當然,有些話只能夠放在心裡,或者朋友間私下談談,此時此刻說出來,就很不恰當。
人家剛剛為了保護水城死了,無論他之前損害了大家多少利益,無論眾人怎麼盼著他死,起碼現在是一定要擺出哀悼姿態來的。
眼看眾人紛紛低頭默哀,清閒道人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就這麼盼著人家死嗎?」他憤然問,「他死了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好處可太多了——不止一個人這麼想。
但沒人會在這時候跟清閒頂嘴,反而紛紛勸他節哀順變。
也不知道一枝梅跟清閒道人沒有半點親戚關係,甚至今晚之前互相都不認識,究竟節什麼哀?又順什麼變?
清閒道人被氣得火冒三丈,一反手收起神劍,把鎖住邪魔的那塊玻璃裝進封魔木匣,轉身就走。
再在這裡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開口罵人。
而在鏡中世界裡面,鍾良和邪魔正在激戰。
邪魔將身體完全縮回來之後,立刻便施展出了剛才對付清閒道人的手段,雙手一指,無數正道飛劍呼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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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招對鍾良的效果卻十分有限。
清閒吃了虧,是因為顧忌百姓安危,又害怕邪魔逃跑,所以只能留在原地當活靶子。可鍾良沒這些顧慮,他現在哪兒不能去?
眼看著無數劍光,他不屑地嗤笑一聲,一口把那個充滿仙靈氣息的泡泡吞了下去,雙手捏了個法訣,右腳狠狠往地上一跺,嘴裡念了一句「七巧豬上身」,隨即身上生出幾對翅膀虛影,不僅飛了起來,而且飛得極快。
這是神打之術,算是附身之術的升級。可能因為當初偷學的時候沒學全,法力消耗很大,還請不到神——鍾良也一直很納悶,咒語是沒錯的,手勢也沒錯,他甚至還真的認識一位神靈,可怎麼就請不到呢?是當初偷學的時候漏了某個關鍵內容嗎?
好在,雖然請不到神,可他有一群妖怪朋友啊。
誰說請珠珠上身,就不算是神打了?
要說飛行的本事,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基本不落地,整天飛來飛去的珠珠,可比那些民間野神精通多了!
只見鍾良飛在空中,高度倒是不高,但速度快得離譜,整個人幾乎成了一道影子,絕大多數的飛劍都只能跟在他後面,追都追不上,更不要說攻擊。
而且這影子還靈活得不像樣,少數那些能追上他飛劍呼嘯而來,他總是能夠在疾馳之中作出急轉彎,把飛劍甩到一邊,揚長而去。
這種視慣性為無物的表現,若是拍成視頻放到鍾良前世的移動媒體上播放,怕是很多人只看一眼就會嘀咕:「這是AI製作的嗎?」
邪魔自然不可能懂什麼慣性或者神打,但它也能理解「飛劍雨」追不上鍾良,又施展出了新的手段。
伴隨轟隆隆的鳴響,肉眼可見的,原本廣袤而荒蕪的大地迅速縮小。
鍾良原本正在疾馳,突然看到腳下大地飛快地向內縮,自己似乎要飛出去了,急忙一個轉身,宛若珠珠平時飛翔轉身一般,幾乎一百八十度大轉身,折回了腳下還有土地的空中。
好些個追著他飛行的劍光就沒這麼靈活,直接衝過了頭,撞在某個無形的東西上,轟隆隆撞得粉碎,化作空中一片片碎屑。
鍾良暗暗抹了把冷汗,要是自己剛才撞上去,下場必定十分難看。
可戰場這麼縮小下去,情況會對他越來越不利……
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白擔心了。
這片空間雖然在不斷縮小,但縮到地上有束縛著人影的枝條處,就再也不縮小了。
戰場的確變小許多,可依然還很大,足夠他騰挪躲閃。
這邪魔折騰了偌大的動靜,除了剛開始那一下之外,儼然純粹是無用功。
靈台裡面,小黑說:「阿良你有沒有發覺,這邪魔好像……並不怎麼懂得鬥法?」
珠珠點頭:「感覺就是把自己的招數一個一個用出來,甚至都不考慮距離。」
「純蠢!」哈利銳評。
鍾良微一沉吟,說:「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它本身並沒腦子,借用的是那位八十多歲的老爺爺李成的思維,那老人家一輩子也沒學過什麼神通法術,更不懂鬥法之類,只能會什麼就用什麼……」
他說著說著,自己的思路漸漸捋清楚,眼前一亮。
「它不是只能把戰場縮到這么小,而是再縮小下去,會傷害到那些枝條,讓被束縛的人影解放……那就是它的要害!」
周圍的虛影翅膀飛快地扇動,他猶如一台俯衝掃射的戰鬥機,猛地沖向地面,借用了仙靈氣息的符紙轟向地上的枝條。
轟隆隆的響聲連成一片,只是幾句話的工夫,便有數十個枝條被摧毀,被束縛的人影一一解放。
邪魔破口大罵,用的卻是某種嶺南風格的方言,口鼻之中更是黑氣升騰,顯然已經怒極。
可它此刻還真的就拿鍾良沒什麼好辦法,打也打不到,追更是追不上。只能徒勞地駕著黑風在後面追趕,施展一個個法術砸過去,除了泄憤之外,並無實際效果。
些許時間之後,地面上原本到處都是,似乎無窮無盡的枝條,已經明顯稀疏。尤其是那些被束縛的人影相對較為凝實的,作為鍾良重點打擊的目標,更是已經斷得只剩下老李成這一根。
而這一番打擊,對邪魔的效果也很明顯。現在它已經只能在地上奔跑追趕,連駕風而行的能力都沒了。
「果然就跟我猜的一樣,它的各種本領,其實都是搶來的。雖然不知道被它抓住的是魂魄還是別的什麼,但只要把這些人放了,它就用不了這些人的本領。」
「更致命的是,搶來的能力並不能一直用下去。一旦被束縛的人影徹底成了空殼,那相應的能力也就用不了。這也是它為什麼要到處作怪,不能埋頭躲暗中發展的原因吧?」
鍾良的嘴角翹起,他確定自己已經找到了勝利的方法。
於是,在確定已經沒有其餘凝實人影被束縛之後,鍾良猛地回身,以最快的速度沖向了被束縛著的老者李成。
不等邪魔有所反應,他已經一道火符轟碎了束縛,將這位高壽而終的老者釋放。
伴隨李成的身影消失,邪魔的身體猛地停滯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像。
鍾良二話不說就是一道雷光,主打一個快字。
趁他病要他命,此時不急更待何時?
噼里啪啦,一個個符咒接連轟在邪魔身上,每一下都打出一道裂縫。只是幾秒鐘,它那原本還有點人樣的身體就布滿了裂紋,仿佛下一秒鐘就要散架。
果然,在又一道雷光擊中的時候,邪魔的身體猛地迸裂,散成無數碎塊,就像是一堆碎石,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贏了!」珠珠高興地大叫。
鍾良也露出笑容,可隨即笑容凝固,緩緩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天空。
那片綠得妖異的天空,此刻飛快地褪色,露出一片片燦爛而清澈的金色,極遠處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裝飾花紋的東西,儼然就是一面……碩大無朋的銅鏡。
銅鏡之中,一雙冰冷的眼睛,緩緩浮現。